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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晨拉著慕容妍的手一起出了房門。
果不其然,紫衣沙雙眸通紅地盯著他們出來的方向,岳晨沒有理會,從他身側目不斜視地擦身而過。
下了樓來到大堂,這里的大堂沒有之前那個客棧寬敞恢弘,卻也擺放了不少位置,此時估計也正值晚飯時刻,大堂里,也都擠滿了人。
“聽說浩荊幫那些人被朝廷盡數剿滅了,那些人死狀可是凄慘的很!”一桌人正在邊喝酒便聊天,其中一大漢干了一杯酒,感嘆道。
“浩荊幫?這不是靠著摸金盜墓發了家才興起的幫派嘛。”另外一人顯然還不知這樣的事,連忙詢問道。
“是啊,原本聽說發了筆大財,正慶賀著,說是買了塊地,正籌備著開幫立會,可沒曾想竟然得罪了朝廷。”男人說到這里,不由得嘆了口氣,“如今這朝廷對江湖的逼迫是越來越緊了,一些英雄豪杰不是入朝做了大官,就是被一窩端進了大牢,過去那種逍遙自在的日子再想過可難咯。”
岳晨不動神色,雖然走向小廝那邊,詢問著馬車的價錢,可是那桌人的話卻一直沒有停過。
“狗日的朝廷,遲早也要端了!”隔壁桌的人似乎聽到他們的言語,立即拍桌大吼道,“張天師說了,當今太子是妖魔所變,等皇帝行將就木,就是改朝換代之時!”
這樣的話,也敢亂說!
聽到屋子里有人說出如此狂妄的言語,收賬的小二嚇得筆都掉了,
岳晨目光朝那處一瞟,只見那人神志有些不清,絲毫不覺自己的言語有多違逆,而他那一桌人的衣著甚是相同,見到那人說出如此狂妄之語,竟然也頗有意同之感。
而大堂里其他人,有的詫異,有的驚恐,而更多的是若有所思。
雖然那人說完便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仿佛剛才真的只是無心之談,但是剛剛的那番話語,似乎卻深深地觸動了所有人的心。
岳晨皺了皺眉,這里屬城郊,離襄城并不算遠,在這里還敢肆無忌憚嚷出狂妄之語,只怕是有恃無恐,
這些年,大乾風調雨順,百姓也算是安居樂意,而當今圣上更是堪稱明君,為何江湖上會升起如此妖言惑眾的言語?
突然,岳晨有種預感,所謂黑云壓城城欲摧,這江湖怕是要起一番波瀾了。
不過她面上不顯,只是笑了笑,將定金交給小二之手。
第二百五十章:暗藏(二)
下了定錢,岳晨自然也不想在這里停留太久,拉著慕容妍就想著回去。
但是大堂之中,兩個絕色佳人亭亭而立,又有什么人能夠抵擋的了這樣的誘惑。
“兩位小娘子,要不來我們這一桌?”一個相貌猥瑣的男人一個鷂子翻身,落在她們兩人面前,搓著手,陰沉沉地笑著。
“沒興趣。”慕容妍看著這個猥瑣的男人胃口都要倒了,翻了個白眼就想著要走。
“別這么不識趣嘛,只是喝一杯酒水罷了。”男人看著眼前這個小娘子就算是翻著白眼,也像是暗送情絲,口水都忍不住流了下來,一只賊手也忍不住伸了過來。
岳晨將慕容妍的身子往自己身邊靠來,避開了男人的觸摸。
男人一個落空,正是火冒三丈,想著回頭再出一擊。
而岳晨拉著慕容妍的手再次避開了那人的襲擊。
慕容妍看著自己的身子隨著岳晨的轉動,如神行幻影,也不由得興奮了起來。看著眼前那個猥瑣的男人,不免也揚眉道:“這點功夫還想調戲女人,可真是差遠了。”
男人氣急敗壞,正想再來一擊黑虎掏心,而岳晨的眼中,男人的動作實在太慢,正準備擒住他那只放松的手。
不料——
“莫要欺負我鑄劍山莊的弟子。”楊勝上前一步,率先將男人的手給擒住,眼神也越發犀利起來,道。
楊勝不愧是江湖上還頗有些名望,他的出現,那個男人立即嚇得一哆嗦,連忙求饒道:“是小的我有眼不識泰山,饒了小的吧。”
楊勝冷哼一聲:“若只會逞能欺負婦孺,那又如何能稱得上江湖俠客,我看你這手也不必要了。”
男人聽到此言語,抖得像篩子一般,而岳晨卻在此刻突然松開了慕容妍的手,便消失不見了。
“那人沒犯要人命的大錯,你不必殺人。”岳晨突然出現在通向客房的回廊,將紫衣沙的手狠狠地擒住,厲聲道。
紫衣沙的眼睛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閉上了,血絲布滿了整個眼睛,他狠狠地盯著岳晨,原本就低沉的聲音還更帶沙啞:“此人活著也無用。”
“有沒有用處,也不是你能決定的。”岳晨看著激動的紫衣沙,卻平靜如水,冷冷道,“你沒有資格決定別人的生死。”
“那歐陽醉呢。”紫衣沙切齒說道,“他能決定別人的生死,為何我就不能?”
岳晨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看著他因為激動而顫抖的身子,良久,卻薄涼地開口道:“是啊,他確實能決定很多人的命,呵,這也許就是命吧,不過他——”
她頓了頓,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她的眸光幽深狹長,仿佛透過紫衣沙看向遙遠的那個人,她幽幽道:“他已經決定不了我的生死了。”
紫衣沙像是著了魔似的看著笑靨如花的女子,胸口像是被錘了幾個悶棍,悶悶地疼,卻又有一種莫名的爽快。
正當兩人像是無語時,大堂突然傳來一聲爆笑。
只聽得一個男人大笑道:“鑄劍山莊?怕是都要成為沒劍山莊了,哈哈哈哈哈……”
岳晨擰著眉,松開紫衣沙,慢慢來到大堂前,只聽得那人又說道:“御衙門下了推恩令,下月就要親自去鑄劍山莊會見你們的老莊主,是做朝廷鷹犬,還是做滅門慘案,就看你們自己的選擇了。”
御衙門?岳晨突然想到如今的歐陽醉已經是御衙門的統領,他為何突然對御衙門發難?
“你,你胡說!”慕容妍急切而高亢道,“任誰都知道御衙門統領聶涼與家師關系甚好,又怎么會這樣逼迫我們,你休要狂言犬吠!”
“哼,若不信,可回家去查,現在的御衙門可不是聶涼那小子的天下了。哈哈哈哈哈哈……”
岳晨皺著眉,回到了大堂,只見慕容妍拔出佩劍,想要和那人比劃,而楊勝雖然也氣憤,卻還是相對穩重地將她攔下,冷道:“這位兄臺莫以訛傳訛,待我回見家師自會分曉。”
岳晨的視線掃過場上眾人,看到了那個肆意挑釁的壯漢,只見他揚眉得意道:“你們鑄劍山莊得罪了大人物還不自知,遲早就藥丸,沖我發火有何用看,不如想想怎么拍大人的馬屁吧。”
說完他哈哈狂笑了一番,目光不經意掃過岳晨一眼,便又開口道:“快快叫你們將拐走的那位大人物的夫人好生奉還,不然……浩荊幫就是你們的下場!”
說完,那人便大笑而去。
慕容妍氣得直跺腳,想要直直沖過去將那人狠狠打一頓,只是楊勝卻一直攔住沒有讓她走。
岳晨走到慕容妍的身邊道:“那人看來想要的是蘇夜,不要交給他,我會想辦法對抗他。”
聽到岳晨的言語,躲在暗處的紫衣沙,眼底閃過一絲欣喜。
第二百五十一章:回京(一)
一夜無話,唯有屋外的夜風在呼嘯。
翌日清晨,岳晨拉著沒有睡好的慕容妍來到大堂,便看見已經收拾行裝坐在大堂的楊勝。
“紫衣沙呢?”岳晨問道。
“昨日便離開。”楊勝揚了揚眉,似乎因為紫衣沙的離開而顯得更加興奮。
他踟躇半晌,才將手里密封好的信件交給岳晨,道:“這是紫衣沙讓我交給你的。”
岳晨眉頭皺起,翻開那封信件,上面寫著:“對不起。他陰險狡詐,心機深沉,切莫再與他糾纏,我會助你逃脫他之魔爪,希望莫再恨我。”
岳晨嗯了摁眉心,心下卻暗道,上面雖沒寫名字,但是岳晨知道紫衣沙寫的是誰,心底卻覺得有些好笑,為何認為她就一定會和歐陽糾纏。又為何覺得擺脫了歐陽醉的魔爪,她就會原諒他?
再者,她也沒恨過啊……
莫名其妙。
師兄妹看到岳晨疲憊的模樣,不由得上前問道:“信上說了什么,讓你神情如此疲憊。”
“沒什么。”岳晨無奈地聳了聳肩,道,“也許認為和我們在一起,他覺得不自在吧。”
他們幾人踏上了前往瀘州,在茫茫晨霧中便踏上了去往鑄劍山莊的歸途。
而與此同時,同樣在官道上,截然相反的方向,一輛更為宏偉的馬車浩浩蕩蕩地駛向京城。
距離京城只剩不過一日的行程,歐陽醉坐在里面,悠然看著手里的冊子。
那是小奴兒和其他三個礙事人在路上的行程。
“紫衣沙……”歐陽醉眼里閃過殘忍的暗芒,在燭火明滅之間,顯得更加陰騭。
他也配和小奴兒在一起?
然而,在啞然地失笑聲中,眼底那一抹嫉恨地痛苦卻悄然消散。
紫衣沙這等蠢貨,絕不是他的對手,他又何必放在心上。
車廂里覺得有些悶,歐陽醉抬了抬手指,窗簾嘩地一下被掀開,灌了一道強力的寒風,將室內的悶熱驅散了幾分。
“主人,屬下有事稟報。”
只見雪一的那張臉頓然出現在狹小的窗戶上,黝黑的臉破壞了整幅潔白的雪景。
“說。”歐陽醉闔上眸,依靠在厚厚的絨墊上,淡淡道。
“據京城的探子來報,鄭國公回京了,胡五娘卻在前日,辭去御衙門的職位,出京了。”雪一道。
“呵,月一呢,什么時候回遞消息。”歐陽醉聽到此言,眉頭不由上揚,嘴角也難以察覺地上揚半分。
胡五娘若只是為了找小奴兒,那也不必辭官離京。
鄭國公白景風自從嫡女失蹤后,無心朝政,更是在多年以前告老還鄉,回到祖宅避世。如今受圣上蒙恩,回京復職倒也正常,只是這胡五娘就如此恰好離京——
似乎印證了月一回報的消息,不知,鄭國公對這個巾幗英雄會有何想法?
“還有一事,據探子回報,胡五娘似乎知道老家主陷害岳家一事,我想離京更有可能是給夫人傳遞消息——”
“你說什么?”歐陽醉原本興味的表情頓時煙消云散,而眼角眉梢間重新凝結出一股寒流,將雪一冷得打了個寒戰。
“胡五娘趁主人不在京城時,似乎查了許多案宗,找到了當時的蛛絲馬跡,屬下妄測——”
“不要說了。”歐陽醉墨色的眸子里布滿了寒氣逼人的冰凌子,“即使她查到了也于事無補,原本我就打算還夫人一個身份。”
月一看著車窗里的男人難得地凝重,終究是憂心道:“只是這樣,讓她添油加醋,我擔心夫人心里會恨上主人。”
恨?
歐陽醉想到了那一個巴掌。
“她不會恨的。”歐陽醉眼睛里卻寫滿了胸有成竹的自信,“我用了十年都沒能讓她學會一個恨字,那胡五娘自然也不會。”
說到最后,歐陽醉嗤笑一聲:“她不是喜歡多管閑事嗎,派人去江南,散播一些流言,我想有人心心念念胡五娘那么多年了,要是知道她重新回到江南,該是多開心啊……”
胡五娘,你當年多管閑事害的你有家不能回,容貌巨變,如今還不思悔改,那么就不莫怪他手下不留情。
雪一騎著馬與車窗平行,在窗簾放下的那一剎那,看到歐陽醉微闔雙眸,穩穩地依靠在墊子上,勾起唇畔,笑的溫柔,卻有一種完全無法隱匿著的睥視天下的猖狂和肆無忌憚。咽了咽口水,在窗簾放下的那一剎那,拍馬前行,為主人的車駕開道。
第二百五十二章:回京(二)
歐陽醉進了京城,并沒有直接趕往皇宮,或者去復命,也沒回到屬于自己的府邸。
滾滾車輪在歐陽老宅的大門前停下。
歐陽醉看著指尖已然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眼睛里閃過一絲嘲弄。
留了那么多年。
既然小奴兒暫時回不來了,那么也沒必要繼續管著了。
畢竟都娶回家了。
那么也沒有什么用了。
歐陽醉垂眸斂下興奮的笑容,便翩然下了馬車。
歐陽醉一下車,就看到歐陽侯府的正門,高掛的匾額,朱漆的大門,發亮的門環,門前還挺立了兩只巨大的石貔貅。門口站著兩名侍衛,看到歐陽醉下了車,立即里刷刷地向他行禮。
侍衛們連忙將正門打開,歐陽醉溫潤地笑著,便進了大門。
與外面亮堂氣派想比,整個院落,雜草叢生,一片衰敗殘破的景象。
歐陽醉挑了挑眉,慢步穿過回廊,原本或熱鬧或閑情的房間,如今都門窗緊閉,了無生氣。
冬日的陽光灑向荒敗頹廢的院落里,歐陽醉卻突然想起小時候,這里的紙醉金迷,那個人曾經躺在一個整塊金子鋪面的榻上,對他說,歐陽世家,福澤延綿,千年不衰。
說得好聽,他那樣的人,關心過歐陽家能福澤千年嗎,他只關心自己的享樂。
踏進那個人的院落,比新婚時更濃郁的糜爛味在院子里四處飄揚著,寒冬刺骨的風都吹不散那讓人生寒的味道。
推開門,屋子里反倒有一種更加濃郁的藥香味。
偏廳伺候的老仆們正躺在墊子上呼呼大睡,聽到門口的動靜連忙起身,看到門口站立的主人,道:“家主怎么得空來看老家主。”
歐陽醉唇畔掛著淺淺的笑意,道:“爹爹最近身體可好?”
老仆咽了咽唾沫,不敢直視眼前高大的主人,直視低頭道:“怕是快熬不過去了。”
歐陽醉抬眼看向里屋,眼睛里沒有半分暖意,但是語氣又帶著些許憂傷,他嘆了口氣道:“過去作惡多端,臨了落下頑疾,真是世事無常啊。”
說完,他輕柔吩咐道:“我想和爹爹說幾句體己話,你們先出去吧。”
打發了無關緊要的人,他推開臥室的門,偌大的房間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張偌大的臥榻和一個已經枯瘦嶙峋的老人。
厚厚的絨被蓋住了他佝僂的身形,看得出來他蜷縮成一團,在被子里鼓得高高的。
看著那個老人在曾經一夜御數十人的床榻上完全無法動彈的樣子,歐陽醉就覺得十分好笑。
“爹爹。”歐陽醉溫柔地喚著那個所謂父親的名字。
歐陽醉的聲音不算大,甚至可以說很輕柔,而那個老人像是被巨鐘敲醒了一般,渾身僵直地側過身,眼睛充滿怨懟和狠毒地盯著歐陽醉,一字一句,咬牙切齒:“你是來看老子死的嗎。”
歐陽醉笑的燦爛,仿佛天地之間的顏色都被他所吸收,世間美好皆于他之身:“是啊,爹爹。”
心情復雜.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