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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趙志成，他有跟你連絡嗎？」月霞若有所思。

「有啊，每天同一時間，一分不差的時間點。昨天跟我說哪家肉圓好吃，今天就跟我說他們那的排骨酥便當多香，前天還講了爌肉飯，還有哪幾家熱炒店總是人特別多，招牌菜有哪幾道。每天都跟我報吃的，聽完肚子都餓了。」小雅嘴上抱怨著，眼睛卻是亮晶晶的，這樣的話題對她來說充滿了誘惑。

「他沒提格瑞嗎？」月霞皺了皺眉，似乎還在斟酌著怎么開口說。「你知道后來，格瑞就這樣搭車衝去彰化找他嗎？足足三天！格瑞一個人在彰化街頭游蕩三天！我后來才知道，格瑞打電話給他，他電話不接，人也一次都沒出現(xiàn)！」

「甚么時候的事？為甚么現(xiàn)在才告訴我？」難怪那陣子都見不著格瑞，也沒見著月霞，小雅不自覺也皺起了眉頭；她太了解格瑞這個孩子了。

「都幾個月前的事了。」月霞搖了搖頭，輕嘆了口氣。「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就自己跑了趟彰化將他帶回來。」因為她很清楚，要是格瑞看見小雅出現(xiàn)在彰化街頭，他一定會情緒失控。

「他現(xiàn)在下班后，回家就整天待在房里，一句話不說。」月霞帶著抱歉的表情看向小雅。「我沒告訴他，你打算給自己放假一陣子，四處走走看看，也可能會去趟彰化。」

「月霞，為甚么挑在這個時候跟我說？」這些日子她們雖沒見面，但多少有通話，但她一次都沒提起，為甚么偏偏挑在這個時候跟她說？

「我不知道，你別問。」月霞挽著小雅的手低下了頭，走在暮色低垂的公園別有一番風味，她突然就雙手環(huán)著小雅的腰，下巴靠著她的肩，安靜的就這樣抱著她一會兒。

「你怎么啦？」月霞總是這樣，讓小雅摸不透她的心思動作，但她知道月霞是在向自己撒嬌，好久以前她常會這么做；但那是好久以前了。輕輕拍了拍月霞的背，就像過去那樣。

每年小雅都會抽出一段時間，跑去渡假犒賞自己一年的辛勞。可能是花東、墾丁，也可能是基隆、礁溪，當然她也很喜歡阿里山、溪頭和太魯閣國家公園等地，只是經(jīng)費有限，有些地方她只能借宿朋友家里。偶而，她會安排出國渡假，只是找伴一起出國玩又更加困難了。

看著車窗往后退的景色，她瞇著眼望向天空。這一次，她是準備去給志成答覆的，間中志成偶而上來臺北也會跑去找她，但兩人始終只是像過去那樣吃飯斗嘴，并未再提交往的事。

上週研討會后，她終于接了學長開出的條件，決定加入臺北最知名的翻譯公司，協(xié)助各式書信文件或必要時的即席翻譯。學長非常了解小雅的工作能力，也因為獲得拓展業(yè)務的助力而感到非常的開心，所以一口氣就答應了她三個月后再上班的條件。她決定在正式上班前來趟說走就走的旅行，去拜訪各處的好友，等玩夠了再收心好好上班。

第一站她來到久違的礁溪，訂了間靠近海邊的旅館民宿，安靜的一個人過了三天。然后她跑去花蓮，在海邊撿石頭撿了老半天，還拿著石頭跑去手工廠里做了對小墬子。沿著漂亮的海岸，她來到了陽光充足的臺東，走進山上的集市吃著在地美食，看那些曬的黝黑的孩子們忘情地在草地上奔跑，心里想這才叫做生活。

接著她到了碧海藍天的墾丁，曾經(jīng)屬于自己的青春回憶一涌而上，走進熟悉的街道想找當時的那家熱炒店，卻撲了個空。當她陸續(xù)走過屏東、高雄、臺南，心里知道距離彰化已經(jīng)不會太遙遠。

就在前往嘉義的路上，她走進了山林，只為了聆聽樹海的聲音，看一眼參天古木。她喜歡海更喜歡山，只是恰好曾經(jīng)劃船參訓的好戰(zhàn)友們幾乎住海邊的居多，所以她旅宿點也以沿海景點為主。到了自己喜歡的山上，很自然的去找了幾瓶小米酒，和住在山上的原住民好友就這樣喝了幾天唱了幾天，把自己掛在山上將近一個星期，至到警覺自己已經(jīng)超出預算，才不情不愿和山上的好友道再見。

一路上，志成的電話就像鬧鐘一樣，每天在固定的時間點撥來。有時候小雅接起來寒暄幾句，有時候她就這樣看著手機響，并不把電話接起來。朋友問她為甚么不接電話時，她也只是笑著假裝對方是來催稿的，當然朋友也就不再多問。志成不纏人，每天頂多一通電話，沒接他也不會再撥。

「我快到彰化了。」在即將抵達彰化的前五分鐘，小雅終于給志成撥了通電話，這是她旅行的這段日子里，第一次主動地給志成打了電話。

「要去接你嗎？」沒有驚訝太久，志成很理所當然的問小雅，雖然身邊充斥著吵雜的呼喊聲，顯然他還在工作中。

「想吃好吃的熱炒，你要來接我嗎？」不知為何聽見志成的聲音后，小雅突然有種回到家的感覺，莫名的安心。

「好，你在哪？」志成瞪了眼在場的小朋友們以示警告，他打算確認好小雅的位子后，馬上換衣服去找她。

「在xx路上的旅館，就在第二廣場附近，我正在走過去。」小雅說完就把電話掛斷，在掛斷前隱約聽見電話那端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誰啊？」

小雅也不做他想，踏進房間后她馬上就走入浴間準備沖澡，已經(jīng)有個把月未見志成了，她不希望自己蓬頭垢面的出現(xiàn)在他面前。

趙志成沒一會兒已騎車出現(xiàn)在旅館前，示意小雅上車后就騎著車兩人來到志成熟悉的熱炒店。才坐下沒多久，就看見浩浩蕩蕩的一群小朋友走進來衝著志成傻笑。

「哇！」看著蜂擁而至的人潮，小雅心底一陣雀躍，志成黑著臉看著面前這群人，心底盤算著怎么在結(jié)帳前開溜。

「嗨，您好！」帶頭的小姐姐扎了一頭馬尾，鼻樑上掛著副厚實的膠邊黑框眼鏡，身上還穿著道服沒換下，她身后還跟著一群半大不小的朋友，有男有女約十來位。小雅看見小姐姐的第一眼，著實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就笑了，她想起了初識志成時，他說的喜歡女孩類型。

「姐姐好！」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嚷嚷著。「師母好！」

「叫師母會不會太超過，我們才第一次見她。」小姐姐明顯感到不開心。

「你們到底是怎么跟來的？教練在忙，沒有要請吃飯，大人有事情小孩子不要來攪和！」趙志成現(xiàn)在不知道要拉椅子坐下，還是拉著小雅轉(zhuǎn)頭就走，怎么會碰上這群餓死鬼啊！

「吼！鐵公雞志成！請吃飯！請吃飯！請吃飯！」幾個小朋友開始一起吵鬧，完全不管身邊是否還有其他人。

「甚么鐵公雞志成，叫二伯！阿嬤在家里等你吃飯啦！回家我就告訴你爸去。」志成狠瞪帶頭吵的那個小男孩，他完全不在意的對著兩人做鬼臉，小男孩個頭還不及志成的腰，嘻皮笑臉的樣子完全就是志成的翻版。

「你，趕緊把他們帶回去！」志成一臉不耐煩的看著小姐姐。

「還沒到下課時間，教練你就跑了，這是第幾次了？我只好先送同學們回家啊！」本來皺著眉頭的小姐姐，似乎滿肚子怨氣，劈哩啪啦的對著志成就訓話起來。「要不是因為師傅和佳禾姐，我才不會幫你送小朋友回家！說好的打工費呢！」看來是真的積怨頗深。

「師傅是我爸，佳禾是她親姐，也是我同學。」志成仍嘻皮笑臉的向小雅低聲解說，完全不在意小姐姐的大爆發(fā)。

「爸爸—」坐在柜檯的老闆走了出來，隊伍里一名瘦弱小男生馬上奔上前，飛撲向父親的懷抱里。

「對嘿，這是小胖家開的餐館，我都忘了。」志成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想來確實是送學生回家的路上。

「怎么可能忘了，教練不是都在這里賒帳吃飯嘛！」小姐姐不忘懟教練幾句。

「沒有，沒有，你別聽她亂說。」志成趕緊對小雅解釋，一邊對小姐姐擠眉弄眼的。

「大家下課啦？叔叔請大家吃好吃的！大家等等啊！」老闆看見兒子回來心中一樂，回頭就請廚房做幾道好吃的讓小朋友們填填肚子。

「叔叔，每次送小胖您都這么請客，您實在是太客氣了。」小姐姐心里清楚，教練還有好幾頓飯錢沒結(jié)清，到了月底裝傻開溜，她都覺得丟臉死了，最后還是師母掏腰包把錢付清了事。轉(zhuǎn)頭她就對著老闆大聲說：「教練今天帶朋友來吃飯，應該不會賒帳吧？」說完不忘瞄向志成。

「沒有的事，沒有的事，這年頭還有誰會賒帳呢？是吧？」尷尬的看了眼身邊的小雅，裝傻笑了幾聲打算蒙混過關。

坐在一旁的小雅忍俊不住，敢情這小子讓別人請吃飯的本事是從小練起來的，不曉得他的飯票還有哪些？

「那小朋友看起來瘦瘦的，怎么會叫做小胖呢？」小雅指向老闆的小孩。

「他呀？剛出生的時候有六千克喔！像團小丸子圓滾滾的樣子，可愛極了，所以乳名就叫做胖胖。上幼兒園的時候呢，有天小胖哭著回家說，再也不要去學校了，臉上還帶了些傷，大家都緊張的不知該怎么辦好。」志成默默的為小雅倒了杯溫開水，隨手準備待會要用的餐具。

「后來啊，知道原來是全班同學笑他胖，他不樂意，打架還打輸了人家。然后從那天開始呢，他爸就送他來道館學武術，一來強身健體保護自己，二來交些朋友。你不要看他好像很瘦弱，力氣可大著呢！」就像敘述自家小孩的成長歷程，語氣中都是疼愛。

「小朋友！來吃炒飯、炸雞、炸丸子，來來來！冰箱飲料自己拿喔！」老闆熱情的端了一大盤的炒飯上桌，還有香噴噴的酥脆炸雞、炸蔬菜丸子。

「菜單上沒有的菜色耶！」小雅睜大雙眼看著志成。

「老闆也只是想讓自己兒子多吃點，只有跟朋友在一起的時候，小胖才會多吃些。」志成笑著回小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