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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郁咬緊牙根,仍舊擋在他身前,身后的鳳千瑜卻伸手將她往后撥了一下,撥得她一陣踉蹌。兩人瞬間換了個位置,鳳千瑜垂眸盯著劍刃,就離他幾寸的距離,他卻絲毫不見慌張,“太子爺,你現在下定論是否為時過早?等太子弄清楚了前因后果,再來處置我也不晚。”
祁夙凜有一瞬間的遲疑,底下的官員看出他的遲疑,竟是上前加了一把火,“太子爺,現在皇上昏迷,朝中大事皆要由太子主宰,太子可千萬不能優柔寡斷,留下后患?。 ?
沈郁心頭一緊,她知道鳳千瑜的仇家并不少,這底下希望他死的人不在少數。果然,有一就有二,底下附和的聲音越來越多,將先前求情的官員都淹沒在了其中。
她還想上前解釋,鳳千瑜卻拽住了她,朝著她默默搖了搖頭。他淡定的神色瞬間就讓沈郁冷靜了下來,她將嘴邊的話又憋了回去。
附議之人越來越多,可好在太子爺已經冷靜了下來,他慢慢放下手中的長劍,也在心頭權衡了一下利弊,“如今靳無妄還在逃,皇宮各處已經徹底封死,現在最重要的是抓住刺客。鳳千瑜護駕不力,罪加一等,先打入大牢,等靳無妄落網,再共同審理?!?
沈郁的心重重沉了一下,果然還是會這樣,即便鳳千瑜真的沒有壞心,他護駕不力之事也是事實。她握住他冰涼的手,本來還想安慰他,卻被他反過來握住了手,拍了拍手臂,輕聲在她耳邊道:“別擔心,等我出來。”
第156章 置他于死地
沈郁眼睜睜看著鳳千瑜入獄, 她還想跟太子爺求幾句情,可祁夙凜卻轉身入了乾慶殿,半分情面也不念。沈郁心頭越發往下沉, 她甚至覺得, 祁夙凜只要一有機會,一定會置鳳千瑜于死地。
她轉身去找羅褚, 原以為他多少也會知道一些內情, 可他也完全不知情,甚至回憶起靳無妄之死,他也一口咬定鳳千瑜絕對不會欺君。
他沒有欺君,那靳無妄為何還活著?
沈郁思之不解,一連數日都在求證, 人也越發瘦了下來, 可她還是始終想不明白。
如果說鳳千瑜沒有撒謊,那靳無妄就不可能還活著, 倘若他真的還活著并且刺殺了皇上, 那也應該活要見人,死要見尸,為何一點動靜都沒有?
再細想, 皇上被刺殺之事, 有誰親眼目睹?貼身護駕的那些禁衛軍,全都死在了當場, 那天夜里發生的事都不過是口口相傳。
一個假設突然浮現在她心頭。莫非是因為九千歲太過桀驁不馴,惹惱了皇上,讓他察覺到了威脅,所以才和太子爺自導自演了這么一出?
她當即就沖到了乾慶殿,門外守著無數的禁衛軍, 袁公公跟殿外的嬪妃們周旋著,說什么也不讓進。她一下子就冷靜了下來,這樣莽撞肯定是不可能知道真相的,必須從長計議。
沈郁回去便從太醫院入手,甚至偷偷翻了太醫志,沒有找出絲毫破綻,她又買通了皇后宮中的婢女,仍未發現太子反常之處。她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猜錯了,在漆梧宮用膳的時候也是心不在焉,那頭太后放下了銀筷,她一口都還沒動。
常嬤嬤伺候著太后漱口,她用精致的帕子擦了擦嘴,倚在老木椅上輕輕搖晃著,仿佛是知道沈郁所憂之事,漫不經心說了一句:“你與太子從小相識,他的一舉一動,你都該看破才是。你若信不過他,不妨親眼去看一看,也好讓自己徹底死心……”
沈郁想說她才不會死心,可怕氣到皇太后,只好乖巧點頭?,F在皇奶奶肯定是站在皇上那邊的,自己說什么她也不會聽,倒不如自己親自去求證。
太后用過午膳,連午休也免了,整裝準備去乾慶殿探望皇上的傷勢。沈郁偷偷拽住明德,騙她與自己換了衣服,悄悄跟上前行的隊伍。
從漆梧宮到乾慶殿需要穿過御花園,路途并不算近,旁邊的小宮女發現了她,她趕緊捂住她的嘴,讓她不要聲張。好在太后沒精力去理會其他,常嬤嬤也沒有發現異動,步攆慢慢穿過御花園,來到乾慶殿,沈郁順利混了進去。
常嬤嬤扶著皇太后入了皇上的寢殿,簾子扶起來的瞬間,沈郁瞧見了面色蒼白的皇上,還有神色疲倦的太子。她忽然心里又揪緊了起來,期盼著這一切千萬要是個誤會,她從來都不想與皇上太子為敵,也不愿與鳳千瑜為敵。
太后沒坐多久便離開了,沈郁藏在燈臺之下,殿內沒有點燈,四處漆黑一片,飄散著濃濃的藥味,殿內一直都有兩位太醫輪流候著。她覺得太子爺沒有騙她,皇上的傷也不像是裝出來的,這一切應當不是給鳳千瑜設的圈套。
如果太子爺沒有撒謊,九千歲也沒有撒謊,靳無妄也確實存在過,那這一切,或許真的只是個誤會,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將這個誤會解開,她應該從靳無妄的死開始查起。
沈郁正準備離開,殿門又忽然打開,來者正是禁衛軍統領,段衡。他一進門,便“撲通”跪下,“太子,臣無能。臣已經帶兵搜查了宮里所有地方,都沒有發現靳無妄的身影,他應該……已經逃出去了?!?
怎么能讓他逃了?沈郁急得差點站了起來,又瞧見太子爺的身影隱沒在黑暗里,就連聲音也跟著變得虛虛實實:“此事莫要鬧得人心惶惶,你傳令下去,就說刺客已經捉拿,確定是靳無妄無疑。鳳千瑜勾結刺客,欺君罔上,罪加一等……”
段衡有些震驚,“太子,這樣豈不是……”
“我自有打算?!?
他的聲音又冷又刺,落入沈郁耳中,如雷灌頂。她從來不知道太子爺會有如此殘酷的一面,因為一己私欲,給他人扣上莫須有的罪名。
段衡猶豫許久,憂心忡忡地離開。
沈郁擔心太子看到自己,往后縮了一下,卻反而碰到了燈臺,引起了祁夙凜的注意。他抬手抽出長劍指著她的面門,對上她的眼睛之后,有一瞬間愣神。
也就是這一愣神,沈郁立馬起身往外跑,她知道這要是被抓住了,至少都得罰她幾月禁閉。她跑出宮門之時,正好撞見了以陽平王為首的陳太傅等人,看到她從里面出來,神色都微微一變。
祁夙凜也追了出來,目光落在陽平王身上微微一沉,他什么也沒說,只一把抓住沈郁的手,帶著毋容置疑的力道,強行將她拉到角落里。
“你都聽見什么?”
沈郁掙脫不了,一想到方才聽見的談話,便有些氣急攻心,“太子爺怕我聽見什么?”
她惱怒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祁夙凜抓住她的手越發用力,神色凝得像冰一樣。
他與她對峙了許久,終于說了一句軟話:“鳳千瑜放走靳無妄是事實,靳無妄刺殺父皇也是事實,現在朝野內外都在向我施壓,尤其是陽平王和陳太傅,我若不想辦法扣住鳳千瑜,將來再想將他抓回來便難了?!?
沈郁根本就沒有被他說服,她質問他:“可這件事他若是沒做過呢?太子爺強行把罪責扣在他頭上,難道他就不無辜了嗎?”
“那你敢說他是清白的嗎?”
“我相信他,不會欺君?!彼龜蒯斀罔F,“倒是太子讓我大開眼界,為了一己私欲,將莫須有的罪名扣在無辜之人的頭上……”
祁夙凜簡直是被氣笑了,他捂住刺疼的胸口,看著她分寸不讓的模樣,真是讓他又愛又恨。愛她這樣的真性情,從來都是敢說敢做,毫不掩飾,恨她這樣直白的個性,哪怕是面對曾經有過情意的自己,她也會毫不猶豫、毫不留情。
他用力捏住她的手,又用力甩開。他其實早就該知道的,如果將來有一天他與鳳千瑜為敵,她一定會選擇后者。
“這就是你的選擇?”祁夙凜緩慢地點著頭,慢慢后退,而后自嘲地笑了一聲,“沈郁,我與你相識十載,還不如他與你相識十月,你口口聲聲說在乎我,可你從來都不會為我想一想?!?
沈郁想反駁,可她突然不知道怎么反駁。
“我是太宸的太子,被刺殺的是我的父皇,我已經很久沒有合過眼了,還要疲于應付外面那些居心叵測的人,我根本就不在乎鳳千瑜是不是無辜……我有我的立場和手段,不管你怎么看我,我都不在乎。”
他自嘲地看著她,她這才發現他的眼眶里都布滿了血絲,面色慘白如紙。她一直以為太子爺銅墻鐵壁,誰也傷不到他,可聽著他說的那些話,才發現她其實一點也不了解他。
他總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樣,什么都要踩在別人頭上,從來就不會像九千歲那樣示弱,哪怕是傷了痛了,他不說出來,也沒有人會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