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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郁看不清他的神情,微微打了個哆嗦,裹緊了自己的衣衫,“你、你是不是又入魔了?”
鳳千瑜輕笑了一聲,跳下矮墻,朝著她走了過來,也正是這一聲輕笑讓沈郁確定他沒有入魔。他從黑夜之中走出來,借著微弱的月光,勉強能看清他的臉,他的瞳孔是幽深的黑色,皮膚蒼白,帶著輕微的疲倦。
他靠在窗臺上,認真地看著她,聲音里帶著疲倦過后的暗沉:“明天刑部就要開始公審了,等案宗上交給皇上,誰也保不住你……”
沈郁急切道:“我沒有殺人!”
“我知道。”他想都沒想就這般回答,顯然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也從未懷疑過她,“趁聽音樓還未解封,我想帶你去案發現場看一看,把我的想法也告訴你,你若是想起什么,一定要及時跟我說。”
“暮玉……”沈郁忽然一陣感動,就差抱著他痛哭流涕,可她到底還是忍住了,只擦了擦自己的眼淚,不知道該說什么,“謝謝你相信我……”
面前的鳳千瑜沉默了良久,他微微轉過身,側頭道:“我不該相信你嗎?”
就像她無條件地擋在他面前一樣,當她有危險的時候,他也會無條件地信任她、幫助她。
沈郁跟著鳳千瑜來到聽音樓,因為這里發生了兇案,已經徹底封鎖,里面的現場都保存得相對完整。鳳千瑜推開正門進去,點燃了一盞油燈,大廳里晃晃悠悠著亮了起來。
那日的情景,一一浮現在沈郁的腦海中。她憑借著樓媽媽的口供,想象著自己就是那日的兇手,她從門口走向樓梯,這個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落在“她”身上,那“她”是怎么掩藏的?
“易容,再加上扇子掩面。”鳳千瑜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直接為她解答了疑惑,“聽音樓來的都是熟客,對你已經有了固定印象,穿著你的衣服,打著你的扇子,再加上七八分相似,他們就會潛意識地將她認作是你。”
沈郁心驚,沒想到兇手如此熟知他人心理,巧妙利用細節,讓他們不知不覺間做了偽證。
“你繼續。”
她繼續上樓,走了兩步,想象著兇手是怎么推開門的,推開之后愣了一下,好像推錯了,她又立馬折回來,推開了旁邊的門,這次沒錯了。
房間里一片昏暗,地上的血跡還沒有清理,那天她醒來的時候,陳斌就倒在她的腳下,她因為并未完全清醒,還不小心踢過他一腳。
那個時候他已經死透了,動沒動一下。
沈郁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回頭,“那日我在昏睡之間,聽到了我自己的聲音和陳斌在爭吵,那人不僅擅長易容,還擅長口技,并且她的力量一定比陳斌大,不然她怎么殺得了陳斌?”
這就涉及到最關鍵的地方。
“臉能易容,身體卻不行,所以她一定也是體格嬌小的女子,既然是女子,她的力氣又怎么可能抵得過身材高大的陳斌?”鳳千瑜冷靜分析起來,蹲下身子,“陳斌死的時候,面露恐懼,傷口在腹部,不可能是偷襲致死。”
又能易容,又會口技,還力氣比陳斌大的女子?沈郁自己都沒法想象,怎么可能找得出這樣的人?
“而且,刀在你手里。”
沈郁猛然抬頭,仿佛想到了什么,“對啊,刀在我手里,我不知道刀什么時候在我手里的。他們爭吵的時候我就已經快醒了,如果她再殺人把刀塞我手里,我不可能不知道的……”
殺完人再嫁禍,難度更上一層。
還要在眾人進屋之前離開,更不可能。
此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此案最關鍵的一環就是房間里沒有第三個人,所以沈郁才是嫌疑最大的兇手。而這個房間沒有人出去,窗戶也是封死的,墻和地板都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她是怎么進來又消失的?
沈郁看著封死的窗戶,陷入了沉思,她忽然說了一句:“樓媽媽為何要封死窗戶?”
“據她口供所說,因為先前有夜貓進屋,傷了貴客,所以她命人暫時封死了窗戶。”
也就是這一封,完全把沈郁封死了。
她是眾目睽睽之下上的樓、進的房、吵的架,房間里沒有第三個人,沒有地方藏身,沒有人能出去。
沈郁頓覺有心無力,又瞧見鳳千瑜去了隔壁房間查看,她也帶著疑惑跟了過去。他先是查看了門,又查看了墻壁,除了角落里有一個小小的洞以外,沒有發現別的東西。
“你發現什么了嗎?”
鳳千瑜不說話,他又轉身站在欄桿之處,看著底下的看臺,看了許久許久,忽然說了一句:“那日聽音樓,有天女散花的表演。”
沈郁記得那個表演,“樓里每個舞姬都會這支舞,每逢初一十五,都會齊齊上演。”
“可那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鳳千瑜回過頭來,他已經基本理清了自己的思路,“我大概猜到兇手是怎么作案了。”
沈郁一驚,“你怎么猜到的?”
鳳千瑜指了指身后的兩間門,因為挨得極近,根本不知道哪間是案發現場,“二樓雅間的門都是一樣的雕花,因為房間眾多,所以也沒有門號做區分,從底下根本看不出區別。你方才走錯了房間,你沒有注意到,包括我也沒有反應過來,想必那天真有人走錯了門,也不會有人知道。”
可這跟兇殺案有什么關系?
“假扮你的那個人,其實根本就沒有進陳斌的房間,而是進了隔壁的門。”鳳千瑜轉身折回隔壁,再次踏入房中,“你昏睡之中聽到的爭吵聲,其實是從隔壁傳來的,而且也沒有陳斌的聲音,至始至終只有兇手一人,她擅長口技,表演了兩個人的聲音。”
“那個時候,陳斌就已經死了,你和眾人聽到的聲音,都只是兇手一人的聲音。隨后爭吵結束,兇手假意開門,混入人群當中,只有這間沒有開門的房引起了眾人的注意。而在這之前,爭吵的聲音已經給了眾人先入為主的概念,再開門看到你們的時候,就會誤以為你,也就是假冒你的那個人,從一開始進的就是陳斌的房間。”
沈郁瞬間想通了所有的事情,這樣就全都可以解釋清楚了,冒充她的只是一個擅長易容和口技的女子,而殺陳斌嫁禍給她的是另一個人。那人提前殺了陳斌,將她抬入房中,偽裝成她殺了人之后離開,再然后由冒充她的人登場,利用房門的相似之處和口技的表演,讓眾人誤以為她進了陳斌的房間。
而這個時候,她再推開門,混在人群當中一起看戲,順便在后面推波助瀾,就可以輕易達到她的目的。
這場嫁禍絕對不是一個人就能完成的,背后肯定有幕后黑手。沈郁在腦海中盤算了一遍,忽然又想到了一個問題,“陳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進的房間,那兇手是怎么殺了人離開的?我又是怎么進去的?”
鳳千瑜早就想明白了這個問題,他抬手指著外面的看臺,“天女散花的開場,需要用到帷幕,剛好可以遮擋住眾人視線。我審問過聽音樓的人,帷幕落下的時間,正好是陳斌進屋之后,冒充你的人上樓之前……”
帷幕落下,眾位仙女登場。
這場帷幕至少有半柱香的時間,足夠專業的殺手暗殺陳斌之后,再嫁禍給她。甚至可能參與的人更多,有人負責將她抬進去,有人負責殺人,有人負責放風,有人負責清理現場……還有隔壁墻面上的小洞,用來吹迷香的解藥,這樣她才能在眾人進屋之前清醒過來。
這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陷害她的人到底是誰?
“雖然推得通,但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我知道你不是兇手的基礎上。”鳳千瑜低頭看著她,目光微微有些發涼,“可是刑部不知道,明天的公審團也不知道,我們必須要在公審之前拿到人證物證,否則給你定了罪,就難以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