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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起哄道:“沈大人,我覺得晏世子改的比你寫的好。”
沈郁無奈承認,“慚愧慚愧。”
林晏笑了起來,他改了沈郁的詩,頓覺心情暢快,又多喝了幾杯酒。周圍的才子們也跟著笑了起來,觀景臺上的姑娘們不明所以,還以為他們都在嘲笑沈郁,又忍不住小心私語了起來。
“要我說,沈郁就是嘩眾取寵,作的什么俗詩,真是令人貽笑大方。”
“晏世子才是真正有才華之人。”
“哎,可憐晏世子,為何要和一群俗人吟詩作對,這不是難為他嗎……”
國公夫人聽了也沒反駁什么,沈郁這次似乎是沒怎么準備好,都不像是她的水平。
沈郁其實有點被九千歲擾亂了心思,她將花球傳了出去,回頭又瞧見九千歲掏出了紙和筆,趴在石板上認真勾畫了起來,忍不住湊了過去,“九千歲在畫什么?”
鳳千瑜勾勒了幾筆,隱隱勾勒出云煙和長廊,還有深處的人家,然后寫上了她方才作的那首小詩:
盎然春意楊柳綠,煙波浩渺凝紫霞。
往來無人留遺跡,且憑長煙渡云廊。
畫得不怎么樣,字倒是寫得還不錯。沈郁笑問:“九千歲,你寫我的詩干嘛?”
“練字。”
他一句話懟得沈郁啞口無言,花球忽然砸到她頭上,她回頭一看,竟然是林晏砸的。他瞥了沈郁一眼,能感覺到她今晚有點不專心,心里莫名有些不爽快,就拿球砸了她。
沈郁剛撿起球來,鼓點又停下了,整個人都有點發愣,十個鼓點結束,她仍然沒有做出詩來,只能自罰三杯。旁邊的羅褚都看出她有些不在狀態,忍不住詢問她:“沈大人可是有心事?”
她假裝咳嗽了兩聲,搖頭。
其實她并沒有心事,就是九千歲坐在她旁邊她有點集中不了精神,總是回想起方才她快要落水的時候,九千歲拉她的那一把。
呼,有點靜不下心來。
花球又傳了起來,扔給沈郁的時候特別多,九千歲接住了,會給她,羅褚接住了,也是給她,晏世子接住了,還是給了她。
而后詩會上就出現了特別有趣的一幕,通常每隔一個回合,就輪到沈郁一次,她作到最后都有些頂不住了,連喝了幾杯酒。
幾圈下來,沈郁一連作了九首詩,她倒是越挫越勇,漸入佳境。
當中有幾人被淘汰出局,現在總共還剩下十八個人,斗得臉都漲紅了,誰也不想倒在這個時候。
觀景臺上的眾人也是緊張得不行,看著這么激烈的對決,越來越快的節奏,就連心都跟著擰緊了,她們已經開始猜測最后進決賽的會是哪十人。
首先九千歲肯定沒有,別人都不敢往他那傳花,便是傳了,也是沈郁在替他作詩,按照今年的規則,至少得有三首詩才能進決賽,他進不了。
還有羅褚也危險得很,他也才堪堪兩首,他們二人接住的球基本都往沈郁手上塞了,逼得沈郁打通了任督二脈,不停地作詩。
除開他們剩下的十六人,還真說不準。
不過晏世子和沈郁應該是穩了。
第52章 桃花妖
越是到了決勝的關鍵時候, 越是競爭激烈,兩三圈下來,不過才淘汰了兩個人。羅褚倒是識趣, 先帶著鳳千瑜提前退了出去, 免得給沈郁增加負擔,現場還剩下十四人, 還得要再淘汰四人。
除開沈郁與晏世子之外的其他人也明白了, 若想擠進決賽,這球就不能傳給他們兩,因為比不過他們,倒不如傳給其他人互相拼一拼。
剩下的十二人,開始暗自爭奪最后的八個席位, 絞盡腦汁, 相互廝殺,來回了二三十個回合, 直到最后喝吐了四人, 才堪堪決出了勝負。
最后得勝的十人終于可以來到觀景臺之上,可是他們已經斗得精疲力盡,元氣大傷。作詩環節向來是競爭最激烈的環節, 往年也是這樣的情況, 到了決賽之時,反而出不了好詩。
國公夫人命人拿出了彩頭, 是一座玉觀音,她是個信佛之人,這座觀音也是她最喜歡的,今日將它拿出來做彩頭,足以可見她的誠心。
就連見過不少好寶貝的羅褚, 都忍不住跟九千歲說道:“千瑜兄,那可是個好東西,國公夫人可真大方。”
展示完玉觀音,接下來就是出題。方才在觀景臺上看著眾人的時候,其實國公夫人心里就已經有了想法,她提筆寫下今年的命題:春色。
眾人驚疑:這春天不是都過了嗎?
國公夫人笑著問他們:“春光已逝,諸位可有留心的東西?”
原來國公夫人真正的用意在這里,她寫下“春色”二字,并不是想聽真正的春色,而是想聽留在他們心頭的春色。
才子們提筆研磨,有的躍躍欲試,奮筆疾書,有的陷入回憶,無法自拔,有的冥思苦想,苦惱不堪。
沈郁其實在聽到“春色”二字的時候,其實她心頭已經有了答案。留在她心間的春色,不正是第一次見到九千歲的時候嗎?
那日桃林紛飛,四月芳香。林間生妖,人心生魅,不正是這世間最瀲滟的春色嗎……
她喝了不少酒,已經有些醉意,可是腦袋里卻還是清楚的。她笑著提起筆,想都沒想就開始落下:“桃林淺色遮亂眼,四月芳香路漸迷……”
幾乎所有人都開始落筆了,林晏都還沒動手,他面前的宣紙還是一片空白,墨水落到紙上,暈開一片烏黑。他平心靜氣,輕聲問身側的國公夫人:“倘若我寫的春色,并非夫人想要的春色,又該如何?”
國公夫人回他:“那就是輸了。”
所謂命題,便是命題。那自然是要寫中出題人的心思,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固然暢快,可脫離了命題本身,就不是正確的答案。
往年晏世子總是率性而為,不堪約束,國公夫人也從未約束過他,所以才造就了這么多年的經典。可是今年,不行。
今年晏世子滿十八了,他即將入仕,往后約束他的東西只會越來越多,不堪約束,只會把路給走窄了,并不會越走越寬。
春色,春色……
林晏不喜歡這個詞,他寫過那么多詩從未與“春色”有關,他從不勉強自己寫不喜歡的東西,他感覺國公夫人的這個命題,就像是刻意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