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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皇后冷笑了一聲,她的聲音很細微,卻分外有力度,“以為能順遂你意?凜兒,你生在皇家,不僅要享受榮寵,也要學會審時度勢……”
她打開窗戶,指著院子以外的地方,那是洗華宮的方向,“陳貴妃,身懷龍種五月有余,等她這胎生下來若是個皇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瑤皇后轉頭看向他,細長的眉目有些鋒利,“意味著你再也不是你父皇唯一的皇子,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的榮華,全都要分一半出去……若你還是如此肆無忌憚,便是你父皇也保不了你……”
祁夙凜緊抿著唇,并不服輸,他定定地望著瑤皇后,一字一句地辯駁著:“我的身份和地位都是我自己爭取來的,誰也分不走,陳貴妃就算生下了皇子,他也比不上我。”
他天資聰穎,又勤奮好學,同齡人都被他甩出十萬八千里,這世間從來就沒有難得住他、困得住他的東西,他就是天之驕子,就是如此自信乃至自負,他有這個本事和這個能力。
瑤皇后聽他如此說,卻并未放松下心神,“……你自視過高,將來若真掉下來,必是慘重教訓。”
“母后。”祁夙凜放低了自己的聲音,上前輕輕握住她的肩膀,低聲道:“兒臣向來心氣高,要做就要做最好的,要娶也要娶最好的,若今日草草將就,來日必成憾事……”
瑤皇后罕見地沒有回應他的話,她往前走了兩步,望著院子里摘花的女子,慢慢平復下自己的心情,“那是金丞相的嫡孫女,金滿枝,今年才滿十六,你應該沒見過她。”
祁夙凜有些抵觸,“母后……”
“你看都不看一眼,又怎知她不是你心中所想?”
祁夙凜無奈之下只好往前走了兩步,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那院中百花齊放,蝴蝶紛飛。
她正伸手去摘最大的那朵牡丹,細細的陽光鋪在她身上,有種恍如仙境之感,微風吹著她的裙擺,太過明媚如畫。
金滿枝似乎也是注意到有人在看她,抬頭對上祁夙凜的視線,她的眼神沒有一絲雜質,干凈,單純,又不諳世事,朝著他揚起一抹燦爛溫暖的笑容。
祁夙凜絲毫不為之所動,他甚至覺得太過于刻意,甚至比沈郁還遭他厭煩。
“既然母后府中有貴客,那兒臣就先走了。”太子爺頭也不回地離開,看都沒有看金滿枝一眼,那眼睛里都沉著冰霜。
母后想讓他娶金滿枝。
他不喜歡。
——
休息了幾天,小長假就結束了,沈郁特意起了個早,神清氣爽地帶著酸菜去上朝。
馬車跑到半路上,又遇到了太子爺,她掀開窗簾跟他打了個招呼,馬車就“噠噠噠”地跑在了前面。
祁夙凜也覺得奇怪,平日里沈郁那三天一掉、五天一壞的車輪子,自從那日與她商議退婚之后,就開始好得不得了,每次都跑在他前面,撲他一臉的灰。
嵐三駕著馬車跟在沈郁他們屁股后頭,等他們一下來,自己也停下,歡歡喜喜地跑過去找酸菜說話,還給她帶了果子,兩個人就坐在馬車上聊起了天來。
沈郁瞅了他們一眼,“太子爺,你這小侍衛是不是對我家酸菜有意思……”
其實太子爺也看出來了,只是他梗著脖子不承認,面色如常地入宮,“沒有,不可能,他性格就那樣,誰都聊得來。”
沈郁回頭看了一眼,嵐三正給酸菜遞果子,笑得一臉滿足,“他對誰都那樣?”
祁夙凜堅定點頭,“嗯。”
那豈不是渣男?沈郁心想,不能再任由他們這樣發展下去,她回去得好好跟酸菜說說。
早朝如常進行,沈郁站在工部尚書身后,陪著他洗耳恭聽。
其實這樣的朝會沈郁大可不必參加,只是她想著多聽一點,多知道一點,就能多做一點。到時候工部尚書提拔她上去混個從四品,她就是可以正式上朝的官員了。
工部尚書章澗已經年過半百,為官數十載,為人處世深得人心,沈郁在他身邊學習了這么久,他也有心提拔于她,才會每次上朝都帶著她。
沈郁恭聽了半晌,朝中大臣說得最多的還是溜須拍馬,再者就是哪個附屬國又進貢了什么,又派了什么人來學習,嘆為觀止之內的。
倒是走的時候,章澗提了一下利江大橋年久失修,該修繕了。
皇上將此事全權交給了章澗,讓他下去與戶部尚書商議撥款之事。
當年的利江大橋就是章澗極力主張修建,連接南北兩岸,打通了與北冀等附屬國的樞紐,著實為太宸國帶來了不少的好處。章澗也因此升了官職,他在位三十余載,全然成了太宸國利國利民的錦囊袋,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沈郁經常跟著章澗學習,也是受益良多。
當初她提出“堵不如疏”的理念,也是受到了章澗的啟發,看了他對每次水澇之后的分析,再跟著他去實地考察,突然就開了竅門。
這次去修繕利江大橋,沈郁必不可能放過此等機會,剛下了朝,她就屁顛屁顛地跟著章澗,“章大人準備什么時候開始?”
章澗算了算時間,“還要申報、申銀、審批……怎么著也要下個月了。”
下個月,編制之事正好落實。
沈郁連忙問他:“章大人準備帶誰過去?”
“我去不了,我準備讓嚴侍郎過去。”章澗轉頭看著沈郁,笑了,“你這話問的……莫不是你也想去?”
沈郁生怕自己表現得不夠明顯,又連忙點點頭,“章大人,就讓我跟嚴侍郎一起去吧,我也想觀摩學習。”
章澗笑著點頭,“我就喜歡你這積極上進的樣子,正好,嚴侍郎那人太過刻板,你跟著他去許能彌補不足。”
沈郁連忙道謝,“謝章大人!”
章澗擺擺手,免了這些俗禮,“誒誒誒,別說謝不謝的,這都是你爭取來的,好好珍惜,莫要辜負……”
旁邊的祁夙凜一字不漏地聽了這些話,他也想去,但他是太子,他不能去。
哎,當太子爺的日常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