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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九千歲送糕的宮女急得都要哭了,“可是,千歲大人的糕不能送晚了啊……”
這糕冷了便硬了,乏味,而且那壺剛煨的桃花釀也是冷不得的,九千歲不喜涼酒。
沈郁拍了拍手,從石臺上跳了下來,“我去送吧。”這事本來也該她去。
宮女感恩戴德的,“謝謝沈大人!”
沈郁把灶臺上沒吃完的板栗收了收,都揣在兜里,還有些余熱,等會兒吃也行。
她拿著食盒,路上遇到沈姑姑,抓住她的衣袖,急得不行,“哎呀,郁姐兒,您怎么還在這里逛啊……皇太后到處派人找您,這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沈郁笑了笑,“我現在就去。”
她提著栗子糕趁人不注意便溜進了桃花林,此時太陽都開始下山了,林間盡是一股潮氣。沈郁心里還在想,或許九千歲已經不在那了,當時不過是是隨口一說,剛一走過去,就瞧見九千歲巋然不動地躺在那兒,姿勢都沒變一下。
九千歲這個職位,原來這么清閑的嗎?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聲音,沈郁剛一走過去,鳳千瑜就直挺挺地坐了起來,長長的頭發細細地鋪在他身后,順手整理了一下衣袍,特意給栗子糕騰出個位置來。
沈郁把食盒提過去,拿出栗子糕,又拿出桃花釀,糕點的香氣和酒香混合在一起,倒是生出幾分閑逸之感,還有這桃花的香氣,配上這桃林的美景,倒不失為一種享受了。
鳳千瑜伸出矜貴的手,拿了一塊糕點,吃了,喝口酒,又拿一塊糕點,吃了,喝口酒,來回幾次栗子糕眼看著就要見底了,桃花釀也喝掉大半,他還是那般模樣,連姿勢都沒換動一下。
沈郁忍不住笑了出來,雖然聲音很輕,還是被鳳千瑜給聽到了。
他還是頭一次聽見有人在他面前笑出聲,抬頭看向了她,“你笑什么?”
沈郁咳嗽了兩聲,掩住笑意,“也沒笑什么……就是覺得大人跟奴婢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那雙藏在面具之后的眼睛,對上了沈郁的眼,竟是和那星辰一樣純粹,不摻一絲雜質。
他吃了半晌,終于是開了金口,“為何?”
沈郁也不想多說,便將他的注意力轉到糕點之上,“我以為……大人不會喜歡這種普普通通的糕點……”
鳳千瑜果真被她轉移了視線,他開始拿起栗子糕吃了起來,再喝口桃花釀。酒香實在是醉人,鳳千瑜面上都浮了幾分酒色,就連那指尖都帶了些許淡淡的粉。
沈郁忽然很好奇,真有這么好吃嗎?
鳳千瑜見她眼巴巴地望著,便好心賞了她一塊,從九千歲盤子里分到栗子糕的感覺,瞬間就變得不一樣了。
沈郁小心翼翼地接過去,好奇地咬了一小口,那味道卻讓她大失所望。
這不就是普普通通的栗子糕嗎?
論起口感來說,還不如她懷里揣的熟板栗好吃。
可她從九千歲盤子里分了食,也不好表現得太明顯,笑著一口一口吃了下去,還得說上一句:“真好吃”。
栗子糕吃到最后,鳳千瑜意猶未盡地摸了摸盤子,咂咂嘴唇,似乎是少吃了一塊有些許不盡興,又往食盒里看了看,最后抬頭看著沈郁,估摸著是在想剛才分了她一塊栗子糕的事。
這九千歲,莫不是后悔給她糕了?
沈郁被他看得都有些不自在,想到兜里還有些熟板栗,便從兜里一股腦地倒進食盒里,特意挑了個最大的,剝開,給他放在盤子里。
鳳千瑜伸手拿了板栗,嘗試著吃了一口,感覺味道還不錯,便全吃了下去,喝了一口桃花釀,又抬頭把她給看著。
沈郁再給他剝,放盤子里,吃了,又剝,繼續吃,還剝,仍然吃……沈郁任勞任怨地盤腿坐在石頭上,極有耐心給他剝起了板栗,剝到最后還剩一個,放到盤子里,總算是剝完了,手指都剝得發麻。
鳳千瑜卻沒動手,他喝了一壺溫酒,面上染了三分桃色,朝她抬了抬下巴,“賞你了。”
得勒,最后一顆吃不下,就賞她了。
沈郁奉命吃了板栗,雖說都冷了,吃著生硬得很,可這畢竟是九千歲賞的,吃完還得說一聲:“謝大人賞賜”。
鳳千瑜沒怎么理會她,他好像從頭到尾都沒在意過她這個人,他有些微醉,倚在石頭上取下了他的白玉面具,輕輕擦拭了起來。
他的長發零零散散垂落下來,遮住他大半的臉,唯獨露出那張狐貍似的下巴,在這紛紛擾擾的桃林之中,就仿佛是桃花幻化而成的妖一樣。
沈郁覺得他跟陳貴妃是一種人,這世間人比花嬌的人數不勝數,可比桃花還嬌艷的真沒幾個。可他和陳貴妃好像又不太一樣,陳貴妃的眼睛從來就叫人琢磨不透,可是九千歲的眼睛里卻干凈的好像一眼就能望到頭。
他認真地擦拭著他的面具,認真到眼中的星辰都聚集到面具之上,那雙眼睛干凈的沒有一絲雜質,只露出一點側臉,都叫人忍不住浮想聯翩。
沈郁有些走神,不小心觸碰到了桃花釀,她反應很快地抓住了酒壺,可壺里的酒還是灑了她一手,打濕了她的衣袖,“呀,我不是故意的……”
就這一晃神間,鳳千瑜已經帶好了面具,他從她手里拿起酒壺,晃了晃,把里面還剩的余酒都倒入口中,遞了空壺給她。
殘酒順著他的下巴滑落,他抬手毫不在意地擦去,瞧那身形有些搖晃,可他腳下根基卻牢固得很,像是個練家子。
沈郁衣袖上染了酒的味道,她聞得都快醉了,愣怔著從他手中接過酒壺,他側身的那一瞬間,沈郁好像在他身上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淺香,那香味轉瞬即逝,又被酒香所掩蓋。
是錯覺嗎?她為何覺得那香味如此熟悉。
太陽最后一絲余暉終于落下,桃林里潮氣越來越濃重,想必那宮宴也快到尾聲了吧。
沈郁見九千歲穿得單薄,好心提醒了他一路:“大人莫要久留了,林間潮氣越來越重,待久了容易生病。”
鳳千瑜就跟沒聽見一樣,倚在石頭上。
她低頭收拾了食盒,準備離開,“奴婢告退了。”
鳳千瑜起先沒什么反應,等她走了兩步,又叫住了她,“你是哪個宮的?”
沈郁就知道他沒記住,笑著又說了一遍:“奴婢陳貴妃宮里的……”
鳳千瑜點了點頭,想必這次是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