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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鈺一急,在一旁大聲說道:“胡說!”歐陽靖在旁,從懷中掏出一張血跡斑斑的紙,雙手呈上,說道:“啟稟皇上,這是草民去牢房救人時順手拿來的,請皇上過目。”旁邊站著的小太監小跑著過來接過,拿過去遞給了朱鼎昇。
朱鼎昇瞟了一眼,然后把紙遞給了朱祁鈺。朱祁鈺手里攥著紙,結結巴巴地說道:“父皇,這……”然后他突然一轉臉,對著陸曼婷喝道:“賤人,誰讓你自作主張!”
陸曼婷趴伏在地,瑟瑟發抖,她聽了朱祁鈺的話,心里已經大概知道了,今日之事,朱祁鈺是要犧牲自己了,一時間萬念俱灰。
朱鼎昇看了看朱祁鈺,面無表情地問道:“你知道抓的是靈山派柳掌門?”朱祁鈺慌忙接口道:“知道。但這個事情……”朱鼎昇并不想聽他說別的,又問道:“她是有朝廷誥命的,如果犯了事,應該怎么處理?”
朱祁鈺額頭立刻見了汗,他后悔剛剛承認知道是柳依依了,整個人都被朱鼎昇的氣勢嚇傻了,他訥訥地說道:“兒臣……兒臣并不知道她有誥命……”說完他自知失言,因為柳依依的賜封誥命是他和朱梓驍去宣的旨。他趕忙說道:“不是,兒臣不是這個意思,兒臣覺得她一直不忿靈山派被滅的事情,所以要殺兒臣……兒臣想審明白了再稟報父皇……”
朱鼎昇斜著眼睛看著他,說道:“所以,這上面的罪狀是你授意的?”朱祁鈺一下子跪倒在地,說道:“不是兒臣,兒臣只是想審問行刺之事,并沒有要栽贓……”
朱鼎昇冷笑著說道:“我以為……栽贓才是你最擅長的吧,畢竟,一回生,二回熟……可手段并不見得很高明……人被打成這樣都不肯承認,你們還不罷手,不是想屈打成招是想要干什么?”
朱祁鈺低著頭戰戰兢兢地說道:“兒臣不敢,兒臣不敢,不是兒臣做的……”
朱鼎昇“哼”了一聲,冷冷說道:“回府閉門思過,不得旨意不得出府。”他又一指陸曼婷,說道:“太子整日無心政事,專想著手足相殘,都是你們這些狗奴才背后教唆的,你們不是唆使太子動不動就要滅別人的門么,那好……今天朕就滅了你的門!”然后說了聲“來人!”
兩個侍衛沖了進來,朱鼎昇說道:“把她收監,三日后京城菜市口斬首,滅——九——族!”兩個侍衛得令,拖著陸曼婷往外走,陸曼婷鬼哭狼嚎地掙扎著大喊:“太子,救我!太子,救我啊!我冤枉啊!……朱祁鈺你忘恩負義,你堵上戶部虧空的錢不是我給你的嗎……皇上,我招了,都是朱祁鈺指使我的……他還要……”拖著陸曼婷的侍衛趕緊捂上了她的嘴,把她拖了出去。
朱鼎昇冷冷看向朱祁鈺,說道:“哼!多行不義必自斃!再要如此乖張跋扈,胡作非為,我就廢了你!給我滾回府去!”
朱祁鈺汗流浹背,迅速從地上爬起來,狼狽地退了出去。
大殿上就剩下歐陽靖幾人,朱鼎昇緩緩說道:“起來吧。”然后,他轉向莊洪恩,問道:“洪恩。到底怎么回事?”莊洪恩站起身,從容跪下,說道:“啟稟圣上,草民當年說了謊……您和晴兒的孩子并沒有夭折,而是被草民送到了靈山派寄養,這個孩子就是柳掌門——柳依依。”
朱鼎昇聞言,面上有一絲動容,說道:“你為什么要這么做?”莊洪恩朗聲說道:“當年,草民奉了皇上的旨意去找晴兒,到了寒月宮時,正趕上晴兒臨盆,可是不幸,晴兒難產血崩,她臨死前千叮嚀萬囑咐,不讓我將你們的女兒送進宮,她說,你們的女兒年幼,無人庇護,明槍暗箭難以提防,怕活不長……”
朱鼎昇面露怒色,說道:“胡說,朕的女兒,有朕的寵愛,怎么會活不長……”
莊洪恩長長嘆了口氣,說道:“皇上,請恕草民直言,難道您不知道,您的格外偏愛,恰恰就是一道催命符嗎?這后宮之中從來都不是清凈之地啊!當年哪怕是晴兒武藝高超,不也屢遭算計,被逼得帶孕離宮嗎?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孩,送進宮……哎……草民罪該萬死,請皇上治罪。”
朱鼎昇目不轉睛地看著莊洪恩,又看了看眼前的所有人,他何嘗不知道莊洪恩說的是實情,做了這個時刻算計人,又要被人時刻算計的帝王,何其孤獨,自己一輩子的摯愛也沒有見上最后一面,活到現在,除了虛無縹緲的“權力”,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
半晌,朱鼎昇緩緩說道:“洪恩,起來吧,今日若不是她遇到危險,是不是我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晴兒還給我留下一個孩子?”
莊洪恩低頭不語,朱鼎昇緩緩站起身,長嘆了一口氣,離開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