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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傷口應該是已經快愈合了,我覺得我們可能會說一些讓彼此都不怎么舒服的話。不會把傷口崩開吧?!?
何漢川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隨后笑了起來。
“微創手術沒有多大的傷口?!彼麥睾偷赝嫘Φ?,“你的身體狀況如何,不會因為某些壞消息而昏倒吧。”
夏夜鄭重地點了點頭。
何漢川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隨后將目光投到了別處,夏夜耐心地等待著。
“那孩子……”她聽見何漢川說,“是我的。”
她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等到何漢川將目光挪到她身上時才開口。
“我知道?!毕囊鼓樕蠜]有露出任何驚異的神色,這個消息似乎沒有給她帶來任何困擾?!拔以缇椭懒?。”
何漢川想像過她會暴怒,會哭泣,會斥責。他想過很多可能性,但夏夜就這樣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一切。她出乎他的意料,太出乎意料的事總叫人本能地不安。
“大墻之前給過我孩子的出生記錄和就診記錄。那孩子不是早產兒,所以對比他的出生日期,一切都不難聯想。”
何漢川看著她,最初的尷尬過去后,他平靜下來,看上去就像是準備好要接受一切糟糕的結果,“所以你讓大墻依舊在那里監視她動靜?”何漢川問,“你說你信不過她?!?
“我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會對你開口,雖然她看上去沒那個打算,但是我不相信有人握了一張a卻會蓋牌棄權?!毕囊估淅涞匦α艘幌拢霸瓉聿皇遣徽f,而是在選時候說?!?
夏夜說這話時,還算心平氣和,雖然也帶著惱,但到底有種時過境遷后的無所謂。
何漢川看著她,心里的煩亂漸漸聚集到了一個頂點。
“和做噩夢似得,一個夢接一個,就是醒不來。”何漢川靠在背后的枕頭上,笑笑說,但隨即又覺得這句話不對,小飛倒不是噩夢,他喜歡那孩子,發自內心地親近他,原來不知道實情的時候也在奇怪,只有那么點血緣上的聯系就能讓他這樣喜歡,現在真相大白,那種親近也就不奇怪了。
夏夜也在看他,看著他消瘦的面孔和愁眉不展的模樣,那種心疼又在心口蔓延開來。
“你打算怎么做???”她問他。這又是個十字路口,之前向左向右似乎都是夏夜做的決定,但這一次她不打算做決定了,她先發制人開了口。以前是她和陶醉墨之間選,不算難,可現在是她和親生兒子之間的權衡,這不是難不難的問題,這壓根都不是一桿天枰上的事兒,選兒子是個負心漢,選她就是個狼心狗肺的。
何漢川拿手搓了搓臉,劉海都給搓亂了,夏夜有點想過去幫他捋順,但最終忍住了。
“以前陶醉墨的事兒我沒騙過你?!焙螡h川開口道,“我心里就想著,能幫一把是一把,別的什么都沒想過。喜歡誰,愛誰,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我心里都知道?!?
夏夜點點頭,示意自己都知道。
“我知道你這人霸道,心里肯定不會痛快,但我也知道你這人也就是嘴巴壞,心不壞,看她那樣無依無靠的可憐,也不會真難為她?!焙螡h川修長干凈的手指從臉頰滑倒了脖子,有一下沒有一下地按著脖子后頭,他語氣平淡,但卻無比認真,“我本打算對你加倍的好來彌補那上頭的不順心?!?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下去。
“可孩子的事兒不像之前那么簡單,牽扯起來太復雜了。這回連我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夏夜死死盯著何漢川,心里突然一動,隱約猜到了什么。
何漢川抬頭沖她一笑,自嘲地說:“你不就是想談個戀愛結個婚,找個疼你的男人么,怎么碰上了我這么個拖泥帶水的家伙。別說你煩了,我都煩了?!?
他們望著對方,神色都是了然的,可眼底突然都漫上了水氣。夏夜突然明白了為什么他會銷聲匿跡了無音訊,他是故意的。他總是讓她來做選擇,但這一次他卻搶先了,他已經做了決定了。
“你去找夏橙,那么危險,那么需要人。我恨不得立刻就飛到你身邊去抱你,安慰你。可第一次去機場的路上,我被陶醉墨的電話叫了回來,她把孩子的事兒告訴了我。我心里雖然亂,卻還是想去找你商量。于是我改簽了機票,只是還沒出發,就病了?!焙螡h川不動聲色眨了下眼,將那點水氣給藏在了眼瞼之后,“你知道愛情里最重要的是什么嗎?不是什么兩情相悅,不是什么你情我愿,就是時機。那些時機從是從我手指縫里溜走的,我在該了解你的時候沒有了解你,該放開你的時候不肯放開你。最后,在能追上你的時候,生生錯過了最后的機會?!?
何漢川的手垂在被子上,微微向外一翻,他看見夏夜的眼角劃下一滴淚,于是飛快地把嘴邊的話拋了出去。
“夏夜啊。”
他是決定好的,他硬著心不后悔。
“我倆這輩子,沒那個緣分了,我們結束吧?!?
第50章 分手
人生的復雜之處就在于它沒有臺本,從來不肯按部就班,你覺得它應該沿著這條脈絡按著這個走向下去,結果它猛地大拐彎,把你帶溝里了。
夏夜現在就有一種被狠狠飛出去摔在溝里爬不起來的震顫。
她的確是帶著分手的意思來的,可到最后成了被分手的那一個。雖然結局都是一樣的,但滋味立刻就不同了。
說不出來的苦澀,還有不甘。
事情沒按著預想的路線走,肚子里預想的臺詞也用不上了,她一時間沒了言語,于是起身,沖何漢川點點頭說了聲好,這之后再多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何漢川也沒說話,就那么眼睜睜地看著夏夜轉身消失在了門口。
夏夜等電梯的時候碰上王亞玲出來,她本能地停下來,沖王亞玲傾身鞠了一躬,然后飛快地走進電梯,沖著關門鍵猛地一陣長按。
樓下夏陽的車還在等著她,可她揮揮手說不想坐,一個人跑到馬路上打車回了公寓,可一進公寓又覺得不舒服,到處都有何漢川的印跡,廚房架子上擺著他最喜歡的口味的方便面,浴室里有他用的男士香波,臥室里的床頭柜上還放著他的軟皮筆記本和常用的鋼筆。
夏夜覺得一陣悶心,把臟得不行的行李箱隨手往更衣室一丟,又拎出了個二十四寸的箱子,化妝品,換洗衣物,筆記本電腦,ipad,書,零零碎碎塞了一箱子,合上就走。
她找了家酒店,開了個套房,進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拉窗簾,脫衣服睡覺。
她真睡得著,一睡睡了大半天。等醒來的時候,天早黑了。她慢吞吞從被窩里爬起來,感覺皮膚上的化妝品浮在毛孔上頭,油膩膩得難受。
可她還是不打算去洗,伸手從枕頭下面摸出了手機,按開來發現一排的來電提醒。
有夏陽的,有媽媽的,還有艾米的。沒有俞知閑的,也沒有何漢川的。
她長吐了一口氣,感到又輕松又失望,將頭埋在枕頭里又磨蹭了半個小時,直到口渴得不行了,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浴室里沖了個澡。
她叫了送餐服務,對方問她要什么,她說飯,還要肉。禮賓部的人身經百戰久經沙場,彬彬有禮地問需不需要幫著配餐。夏夜說了聲好就把電話掛上了。
她等了二十分鐘,然后帶著濕漉漉的頭發飽飽地吃了一頓,等吃不動了,才覺得自己的魂兒一點點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