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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她在恨他,可其實,應該是他恨她,不是嗎?是她拖累他不是嗎?他可以不管她的,他沒有這個義務,她有什么資格讓他難堪。
正文的陽光透過街道旁的梧桐樹,照在了陶醉墨的手上,她放下胳膊,用一只手蓋住了露出來的一百元。
都是錢的緣故,她怨恨的想,這都是錢的緣故。
“別急著還錢了,你欠我的錢遠不止這些,一時半會你是還不完的,每次零零碎碎一百兩百地還我有什么意思?你這是要找什么?自尊嗎?你需要拿自尊來對付我嗎?我在你面前又有多少自尊?”
何笑遠打開車門將西裝外套狠狠地丟了進去。陶醉墨的眼眶隨著他的怒氣一寸一寸漲紅了,她強迫自己忍住,不許哭,她已經(jīng)哭過一千次一萬次了,那些淚水什么幫助都沒有,她絕對不要再流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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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飛用完好的那只小手費力地捏住了奶昔杯,低下頭從管子里滿足地吸了一口。
“外婆。”他軟軟地叫著身邊的女人,一邊努力地將奶昔高舉起來,“外婆你喝點看看,好甜的。”
醉墨媽笑著摸了摸孩子的腦袋,搖搖頭說她怕涼,不能喝,小飛有些遺憾,又有些高興自己能喝完這一整杯奶昔,他放下胖乎乎的小手,護住杯子,小心翼翼地跟著外婆站到了紅綠燈的下頭。
醉墨媽將買好的菜換到了右手,伸出左手拉住了小飛的胳膊。
“待會你要聽話啊,昨天帶回來的作業(yè)你都沒有做的。”
“可我受傷了。”
“你媽媽說過了,涂顏色還是可以涂的,等吃完東西就去乖乖做,知道不知道。”
醉墨媽費力地說著話,她這些天總覺得費力,走路費力干活費力,連說話也費力,大約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紅燈變綠,醉墨媽帶著小飛隨著人流穿過馬路,她抬起頭往西餅屋的方向忘了一眼,看見醉墨正在和一個男人說話,而那個男人……
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男人,幾乎是一種本能,醉墨媽牽起小飛奔了過來,她丟開手上的菜籃子,瘋了般沖過去大力推開了何漢川。
“滾。”她瘋狂地吼道,一邊抓住女兒的胳膊將她向自己身后拉扯。
跌跌撞撞跟來的小飛被眼前的一切嚇到了,他不知所措地看著身邊的大人們,放聲大哭起來。
醉墨媽心疼地抱起他,想也沒想,抽出了小飛手中剩下的半杯奶昔狠狠地砸向了何漢川。
“媽!”陶醉墨大叫著伸手去攔。可粘稠的奶昔飛灑開來,濺了她和何漢川一頭一臉。
隔壁雜貨鋪的老板娘趕了出來,好心地替醉墨媽撿起了菜籃子。
“走啦,到我那里休息下啦。”
她用胖乎乎的身體攔在了兩撥人中間,半推半送地把醉墨媽拖進了她的雜貨鋪。
“醉墨啊。”老板娘站在她鋪子里狹小的過道上回沖著陶醉墨喊道,“叫他走啦。”
醉墨點了點頭,身邊的過路人嫌厭地繞開了這一地的狼藉,用探究而又不屑地眼神瞥著他們。陶醉墨對這樣的眼神已經(jīng)習慣了,她毫不費力地在心中豎起一道屏障,有些無所謂地撿起地上的杯子丟進垃圾桶里,隨后平靜地叫了何漢川一聲。
“跟我進來吧。”
她帶著他到了西餅屋的后廚,那個小店員被打發(fā)到了前面看店。
陶醉墨找來了濕紙巾遞給何漢川,示意他擦擦身上的污漬。
何漢川想要去接,可當他的目光觸及她的手腕時,心頭不禁一顫。
“這是什么?”他問她。
陶醉墨順著何漢川的目光看見了那三道陳年舊疤丑陋地凸在自己的皮膚上。
她看著他一點點揭起了自己的衣袖,塵封的記憶翻滾著像她壓了過來,她豎起的屏障在這樣的重擊之下?lián)u搖欲墜。
“這一條是我發(fā)現(xiàn)懷孕之后割的。”陶醉墨指著第一條疤痕輕描淡寫地解釋道。
“這一條是他死了以后我割的。”她將手指挪向了第二條。
“后來情況好了一些,可是孩子出生以后,又變壞了,我發(fā)瘋地討厭那個孩子,討厭自己,我控制不住想死,于是就又割了一回。”
她用力掙脫了他的掌握,用袖子重新蓋住了手腕。
而何漢川的心似乎一瞬之間被狠狠地按進了水中,因為窒息,尖銳地疼了起來。
陶醉墨別過身子,用濕巾紙小心翼翼地擦去了頭發(fā)上的奶漬。
“你問我是不是要自尊,其實我不要,我哪兒有什么自尊啊,早就沒了。”她的淚水劃出眼角,沿著面頰滴到了何漢川的手背上。
她頓了頓,顫抖的嘴唇艱難地扯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
“你看看,我連死的心都沒了,為什么要自尊呢。”
第10章 婆媳
何漢川到金川苑的時候,門衛(wèi)桑伯正站在門口和街坊聊天,看見他來了,老遠就沖他道。
“才回來啊,夏小姐早就到了,上去好一會兒了。”
街坊都知道這個夏小姐指的是誰,所有人都知道何家行了大運,兒子找了夏家人做老婆。雖然何家兒子是不錯,年輕有為英俊瀟灑,但是這份榮光還是讓人心里嫉恨不已。那穿著花綢上衣的大嬸上下來回打量何漢川,仿佛要記住他的每一點特質(zhì)回家去和自己兒子說說,讓自己兒子也好爭氣。
“夏小姐人很好啊,上次我說我腿老是酸,這次來還給我捎了跌打藥酒來,你真是福氣啊。”
桑伯一邊夸,一邊掀起了門口的欄桿,放何漢川進去,他這邊干著活,那邊又轉(zhuǎn)頭過去和街坊八卦起來,仿佛因為夏夜正在這樓里便與夏家的關(guān)系都近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