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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衣冠冢,看上去也不是新立的,反倒像是已經在著禪山腳下,歷經了許多年歲。
這些年,想來他四處云游,也只是想遠離那些見不得光的謀算。
思及此,姜清筠反握住了謝尋的手,像是安慰一般。
“禪山空幽,又沐佛音。伯母九泉下有知,也會欣慰的。”
第56章 辭別  倒也算輪回
謝景尋聞言, 輕輕應了一聲,沒有松開姜清筠的手,“會的。”
“只可惜, 我沒送她回她最想去的地方。”也沒能送她回到那個人身邊。
自從他提及到往事后,姜清筠基本都在保持緘默。因著陳還之前的說法, 再加上他自己的話,她大概可以猜度到, 謝景尋這么多年來的艱辛和困頓。
讓她不自覺想到上一世的她:任人算計而不知, 知曉了, 便連悔恨都遲遲。
姜清筠聽著,目光落到鐫刻在石碑上的字:生母褚氏之墓。
而放眼整個南楚, 褚姓的人家都十分稀少,反倒是南梁, 褚是大家姓。
“你母親, 不是南楚人嗎?”
“不是, 她是南梁人。”謝景尋搖頭,“嫁到南楚之前, 她已經有心上人了。只是被她養父拆散,那人也沒回來。陰差陽錯, 便是如今了。”
南梁人……
姜清筠頓悟,而后她看向謝尋的眼神,便多添了幾分憫意。
南楚和南梁接壤, 百年來戰火難休, 直至二十多年前,南梁前國君主動投降示意和親,愿意年年納貢,邊疆的百姓這才得以安穩。
不過南梁內部政變, 太子繼位后斷了納貢,卻也沒有再掀起戰火。
可畢竟,南楚和南梁之間的溝壑難平。謝尋的母親嫁到南楚,想必境況,也不會太好。
“我們該回去了,陳還和辛夷還在山下等著。”說著,他牽著姜清筠的手,轉身往回走。
在姜清筠來之前,他就已經祭拜過衣冠冢。在溪間中的一晚上,清晨又祭拜過母親的塋冢后,他忽然想清楚了許多事情。
如同醍醐灌頂,又似萬流歸川般的歸宿。
姜清筠點頭應聲,臨走前,她又再度回頭望向衣冠冢,心下祈愿一句后,便跟著謝景尋出了樹林。
小路不長,仍舊是姜清筠來時的那條路。白晝風起,沒有蔥郁樹林的遮擋,微風撲面而來,也吹散了姜清筠心中的些許情愫。
“我的手不涼了。”她說著,便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謝景尋心里有分寸,知道再繼續的話,怕是要讓她更加羞惱,便從善如流地放開她的手,卻沒拉開和她之間的距離。
“阿筠,若是你日后……”
小姑娘還在揉著自己的手,忽然聽到身邊人喊她,她下意識應答一聲,繼而看過去。此時天光正好,透過樹葉罅隙灑落在謝尋身上,光影斑駁,與平時的他還有所不同。
姜清婉眼睫微顫,望進他眼眸中的認真和溫柔,她又連忙收回視線,垂眸揉著自己的手腕,輕聲問著:“日后如何?”
謝景尋欲言又止,已經到唇邊的話卻如何都說不出來,只能作罷,“無事,是我想錯了。”
“宴珍樓近日有了新糕點,等回京后我派人送去姜府。”
“好。”姜清筠聞言,無端松了一口氣,點頭笑著應下,她忍不住同他說了幾句宴珍樓糕點的優劣。
謝景尋明顯能感覺到她心情的明媚,默默記下她的話,卻也在慶幸他方才的話沒真的說出口。
*
“小姐,你終于出來了。”辛夷在原地來回踱步,晃得陳還眼花,他剛想要提醒辛夷讓她別太過緊張擔心時,林中的兩個人便緩步走了出來。
辛夷一喜,說話間趕忙迎了上去。可是在看到自家小姐和那位謝公子并肩時,她心下一驚,忍不住想提醒姜清筠一聲時,就被陳還搶了話。
“公子,云川道長還在禪山寺等著您和二小姐回去。”
“道長說,有要事和二小姐相商。”
姜清筠和謝景尋對視一眼,不知道云川道長所為何事,應了陳還的話后,幾個人便又回到了禪山寺。
*
山門始開,禪山寺中只能聽到僧人誦經念佛的聲音以及偶有的撞鐘聲。
后山花海已謝,涼亭中,云川道長仍舊抱著小狐貍,“二小姐考慮得如何了?”
姜清筠坐在云川對面,眸色低沉,也沒有了平日里平淡的神態。聽到云川的追問,姜清筠握緊了手中的茶盞,“這個條件我不同意。”
她和謝尋回到禪山寺沒多久,便有僧人告知云川道長在后山涼亭處的等著他們兩個人。彼時姜清筠還沒覺得有什么,但是她沒想到,云川竟然提出要帶走小狐貍。
“昨日二小姐還說,愿意同我換那半顆藥。只不過一日的光景,二小姐便要反悔了?”云川道長也不惱,畢竟姜清筠的反應在她意料之內。如果她一口便答應下來,才是他真正該擔心的。
“我沒想出爾反爾,只是小狐貍,它的自由,不該由你我來決定。一場交易,對它又何其不公?”
“若是它選擇我,二小姐便可松口?”云川笑著,不等姜清筠接話,他便將小狐貍放在地上,同它打著商量。
“如今給你三個選擇,跟我走,回到二小姐身邊,或者放你歸山。”
養了小狐貍許多時日,姜清筠也能察覺出,這只小狐貍的不同之處,不僅在于它眉間多的那一抹朱紅,更在于,它能通靈。
小狐貍微微歪頭,嗚咽兩聲,繼而轉身面向姜清筠,望了望不遠處的山,它踩著步伐走到姜清筠面前,抬爪勾了勾她衣裙上的金線海棠,親昵地蹭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