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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和霍松兩人對看了一眼,好像很滿意于他有這樣激烈的反應(yīng)。“醫(yī)生說二姊是一些小毛病,操勞加上懷孕——”
天哪!依娜懷孕了?!“她住哪家醫(yī)院?”
“她沒有住院,她在一個叫‘綠屋’的地方靜養(yǎng),屋主姓葉,聽說是個雙目失明的音樂工作者,目前正致力于原住民音樂的研究與傳承,女主人姓何,和二姊是舊識。”
綠屋?姓葉與姓何的一對夫婦?應(yīng)該是葉騰與何旖旎吧!聽起來,他們似乎過得相當(dāng)?shù)男腋Ec滿足。而假使自己不是那么的昏潰與盲目,他和依娜不也早就擁有那樣的日子。
事情理清到這個程度,算是確定了依娜的無辜。霍松和雅各離去時,陶健方也已能體會依娜的身不由己與無助,但他不曉得這樣的體會對挽回依娜而言,會不會太遲?
當(dāng)天稍晚,健方和父親晤面,他悒郁的向父親陳述他和依娜三年多來發(fā)生過的林林種種,包括他對依娜的諸多誤解。他像做錯事又慌了手腳的孩子,渴望尋求父親的意見和協(xié)助。
陶老先生聽完,先是數(shù)落他的倔氣與糊涂,接著便催促他馬上到小鎮(zhèn)接回依娜,至于母親和魏絲絲那邊,父親同意替他及依娜調(diào)解與說明。父親答應(yīng)盡力說服母親接納依娜,也相信母親會樂于接納,因為依娜懷了他們陶家的孩子,對母親而言,這是最實際也最具說服力的一點(diǎn)。至于絲絲,健方是真的感覺虧欠,但愛情可能就是這樣——是一種勾吊人心的魔力。四年多來,絲絲和他之間斷了聯(lián)系,他和依娜卻著了魔般地被牽引在一起,縱使其間夾雜著太多苦澀與偏見,但他們依舊纏繞,依舊糾葛!
是的,他將和依娜一直纏繞、一直糾葛,至死方休……在驅(qū)車連夜南下小鎮(zhèn)的沿途,陶健方頗積極地開始在腦海描繪出一幅有他、有依娜、有孩子的美麗藍(lán)圖。
“你聽過我的族人怎么稱呼我吧!Luvluv在我的母語里,它的意思是風(fēng),也可以說成‘風(fēng)的精靈’。”
“‘Mulidan’慕莉淡這個名字則出自我母親的族語,意思是‘一顆嬌小的琉璃珠’。”
在車行的夜風(fēng)中,他依稀聽見依娜那漫溯于山林的朗朗笑聲,也仿佛看見了她笑起來溫暖燦爛且神采飛揚(yáng)的明媚臉龐。她曾細(xì)細(xì)綿綿地向他訴說一則又一則關(guān)于部落的、關(guān)乎精靈、百步蛇、山豬或貓頭鷹的傳說,她也曾在兩人深激的熱情之后,用渴望又絕望的眼神向他傳達(dá)愛情。
然而他一直不曾相信。從她口述的傳說到她眼底的愛情,從來沒有一項他曾經(jīng)相信。直到今天,他才從懵懂中幡然覺醒。他醒悟到他曾擁有最寶貴的卻一直把她往外推,也覺悟到這樣珍寶可能再難追回,但他卻有破釜沉舟的決心。他愛依娜,也要她,這樣執(zhí)意,蠻橫的心情將持續(xù)到海枯石爛,天地成灰。抵達(dá)綠屋的時候,陶健方這么堅決的告訴自己,可是等到按門鈴的時候,卻又不免情怯了。
開門的是葉騰和何旖旎,他們似乎對他這個特殊的深夜訪客感覺驚愕,而陶健方一時也沒有多做解釋的心情,只說:“我來找依娜!”
真是奇異的場面,叛逃的未婚妻見了被放棄的未婚夫,氣氛確實有點(diǎn)尷尬,但眼看著更神采的葉騰與更明媚的何旖旎相依相持的樣子,陶健方放下心中的芥蒂,朝葉騰和何旖旎露出調(diào)侃他們,也揶揄自己的苦笑。“總算有一對是幸福的。”
失明的葉騰回予夢般的笑容。“你也可以是幸福的,只要你愿意。”
何旖旎則俏皮地努努嘴,指著靠里頭的一個房間。“依娜在里面,相當(dāng)頹喪,十分神傷,但我們知道只有你能治愈她。”
然后他們夫婦倆低語了幾句,決定做個深夜漫步。陶健方知道,他們是好心的想留給他和依娜足夠的溝通空間。目送他們走出那道綠漆門,他才轉(zhuǎn)身,走往依娜蟄居著的那扇門。
輕輕旋開門把后,他便看到斜倚在單人床上、背向著門口的依娜。
“小旖,是你嗎?我好像聽到有人按門鈴的聲音,不過我想是我神經(jīng)過敏了。”她沒有睡,她幾乎一直凝視著黑暗的窗外,頭也不回地自言自語。“最近老是這樣,噩夢不斷。我猜想,會不會有一天我也變得和我姊姊一樣悲慘,關(guān)在一個幽暗的房間里,守著一面禁錮著痛苦與難堪的窗,守住塵封著逝去的青春與再難回頭的愛情的一扇窗,直到再也編織不出一丁點(diǎn)的夢想,直到厭倦生存,破窗而出,找到尊嚴(yán)的解脫與釋放。”她綣起她嬌小的身子,低喃:“我好怕,我怕黑暗,我怕孤單,悲哀的是,我最愛的人卻吝于為我點(diǎn)一盞燈,開一扇窗……”
健方十分心痛地凝視她消瘦的身影,她聲音中的消極與落寞,令他萬分自責(zé)。“我保證,我立誓,絕對不再讓你獨(dú)陷黑暗與無助孤單,我保證!”他輕悄地來到她身后,語氣輕柔卻語意剛強(qiáng)的強(qiáng)調(diào)。
依娜猛然驚跳了一下,豁地轉(zhuǎn)身坐起,杏目圓睜、嘴唇微張地瞪視他。“是你!你來做什么?看我凄慘落魄?還是等著我再度向你撲伏乞求?”她臉色蒼白,語氣凄厲,就像負(fù)傷的野貓,一見到敵人便張牙舞爪。
陶健方小心翼翼地坐入床沿,憂傷地微笑。“不,該撲伏乞求的人是我,我應(yīng)該為你的凄慘落魄負(fù)責(zé)。依娜,我該拿我自己怎么辦,你說,我該拿我自己怎么辦?”
“你為什么說這些?”依娜移向床的另一邊,冷漠地問。
“你對我父親說過的,從小我被教導(dǎo)成要善良、要高貴,可是我卻妄自尊大了一輩子,即使在愛情面前,我仍傲慢自大,你說的對,我的確不懂愛的珍貴。”
“你沒有必要對我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