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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賈志偉沒有想到自己會這么卑劣。
讓孟媛就這樣消失吧。
既然不能去面對,那她的消失就應該是合理的。
就這樣消失了吧,賈志偉太累了,不想思考任何東西了。
不可能不可能,這絕不可能!賈志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再一次真真實實看到了孟媛!她的面孔在玻璃窗上一晃過后,便蒸發的無影無蹤。
賈志偉奔出醫院,在川流不息的車輛中尋覓。
他在橫穿馬路!他差點被車撞飛。
司機探出頭來罵:“你他媽找死呀,我操!”這樣的惡罵不斷向賈志偉襲來,而賈志偉充耳不聞,他只想找到那張被凍成鐵青的臉。
在尋覓中他顯感覺自己的心臟嚴重供血不足,作為一個大夫,這種癥狀意味這什么,賈志偉明白的不能再明白。
秦小雅像牽引一個迷路的小孩一樣,把賈志偉從滾滾車流中拉回來。賈志偉努力著想使自己走的正常些,不想讓秦小雅看到他的脆弱。但他還是再次問起那個他問過無數次的問題:“你確信把她放在冰柜里了?”
現在,賈志偉確信秦小雅把孟媛放在冰柜里了。
這距離賈志偉最后一次與孟媛在一起吃飯喝酒,已經有一年了。
在這一年里賈志偉拼命讓自己忘記那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可這一幕卻那么與他如影相隨。在這期間賈志偉想了無數辦法來對付恐懼,他試著讓自己工作到連上廁所的工夫都沒有,他試著讓自己酩酊大醉,他試著在風月場上放浪形骸,可這些似乎都沒有用。恐懼如一只小小的蠶,它一點一點,卻無時不刻地吞食他的心臟。
這是一種沒日沒夜的的折磨中,賈志偉的心臟脆弱到如同玻璃制品的地步!
賈志偉知道孟媛是被秦小雅放進冰柜的,但他沒想到她是被截了肢放進去的。其實這是個不應該的沒想到,想把一米六五的孟媛完完全全放進這個冰冷的白色冰柜里,只能是在截肢以后。賈志偉想象不出柔弱的秦小雅是如何完成這項恐怖的任務的,他的想象力空前匱乏。
晚上睡在一起的時候,賈志偉不由很認真很認真地看著秦小雅,賈志偉突然恐懼的發現,原來就連秦小雅也是那么陌生。
認識秦小雅的時候,賈志偉剛進這座城市不久。
開始,賈志偉并不知道母親獨自一個人進省城找表哥。
當時賈志偉正在農村的家里上火,嘴唇上起了一個大而透明的燎泡,兩個眼睛像兩個纏了紅線的墜子。他不出門,除了去地里干活賈志偉就是把自己窩在家里的小屋,他如喪家犬一樣整天整天耷拉著腦袋。這是現實與理想的嚴重不符給賈志偉的打擊后,他表現出來的最直接后果。
賈志偉,沒想到,他從一個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時殺出的黑馬,這么輕易就變成了有成千上萬之數的過江之鯽。這個轉變讓賈志偉當頭挨了一棒,連痛都不知道。
一直以來,賈志偉都那么盲目的驕傲著。當他拿到醫科大學A類通知書后,他的驕傲更是空前膨脹,那一刻如果不是地球的引力頑強的牽引著他,他必定飄上天空。他終于完成的自己心愿了,有了這張通知書,他確信他死的時候可以不必像父親那樣把身體蜷縮成問號了。
可四年后,當賈志偉學業期滿后,全身的膨脹之氣卻被現實無情的放空。原來賈志偉的氣門芯是那么的不牢靠,只需要那些冷漠的用人單位輕輕一彈,就會釋放掉所有底氣。在宏大的人才招聘市場,賈志偉成了大海里的一葉孤舟。他恨那些聘用單位太苛刻,可他們卻譏諷賈志偉謀的太高,言下之意是他心比天高命。
賈志偉的畢業證放在那些燙金的研究生畢業證,博士生畢業證里,顯的那樣單薄而寒酸,更別說還有為數不少的海歸派。看著那些的應聘人才,個個都是那么胸脯高挺,氣宇軒昂,個個都是那么豐神俊朗精神飽滿,仿佛都是從****里剛撈出來的。再看看自己,身體單薄面帶菜色。他們都是喂足了飼料整裝待發的千里駿馬,賈志偉就是那似馬非馬的騾子,根本派不上用場。
賈志偉不想再受刺激,把名字掛在人才市場回家了。
回家后賈志偉馬上扛起鋤頭,這么多年了,他也該替自己的母親干點活了。可賈志偉馬上又發現這幾年的學上下來,他早已經成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廢物了。
賈志偉沮喪到了極點,在氣憤中揪住自己的頭發不放,對未來他空前的渺茫,他深刻認識到自己以前想的太簡單了!
賈志偉母親什么也沒問過賈志偉,但她什么都明白。一天早晨,她瞞著賈志偉坐上了去省城的公車。
賈志偉母親敲開門時,隔著防盜門的賈志偉表嫂并沒認出來,問母親找誰?母親笑著說就找你。表嫂上上下下看了幾次,才疑惑著問:“你是妗妗?”母親在防盜門外熱切地點頭,說:“我是妗妗,我是妗妗。”
因為沒怎么見過面,僅憑多年前的一點記憶,表嫂還是再一次仔細辨認后才把門打開,讓進母親來。
表嫂為母親倒杯水,聽明白來意后,表嫂說她不太明白表哥單位的事,讓母親等表哥下班回來,親自對他說。母親連連點頭,不住的說打擾了。
午飯時表哥并沒有回來。只打了個電話。表嫂在電話里告知母親的到訪,表哥讓表嫂無論如何留著母親在家吃飯,等他回來。表嫂張羅著做午飯,但母親一眼看出表嫂是個不善做飯的人。切黃瓜時開始想切成絲,可切著切著就改拍了,拍碎后也不改刀,直接放進碟子;煮掛面前原本想荷包兩個雞蛋,卻煮成了一鍋雞蛋花。廚房里的白瓷磚上到處是黑的油漬和黃的菜漬。
嫂不好意思地說:“你看我這兒亂的,我盡顧著上班了,根本沒時間收拾。”母親說:“你們這些干事業的人就是與我們這些農村女人不一樣。你們都是干大事的,當然就顧不上家里這點小事了。”這句話讓表嫂聽了十分受用。她也詢問了一些老家的情況。
母親是個穿行歲月近五十年的老人,有太多的生活經驗,盡管城里人與農村人是那么不盡相同,但無論怎樣無非也還在同一種文化范疇里,母親不用幾句話就大大拉近了與表嫂的距離,倆人就著簡單的午餐越聊越投機。
表嫂囑咐母親在家里等著表哥,她自己背著包上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