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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環再精致,也不過是凡塵的東西,何況都已過了百年,在寧嬌嬌去除了上面用以保護花環的靈力后,本就有些許褪色的花環頃刻間化為了碎屑,悄無聲息地淹沒于空中。
這一刻,寧嬌嬌忽然想起了宣狐秋的話。
【勞煩嬌嬌替我將它帶給九重天中一位名叫咎伋的仙官,告訴他,別等我啦!】
是因為宣狐秋知道,她等不到那個仍由她欺負的少年了。
寧嬌嬌輕嘆了口氣,指尖在花環上輕點,細碎的光芒隨著一陣花香縈繞。
與此同時,人間同樣傳來了一陣花香,過路的行人神色匆匆,皆是不以為意,反倒是田野間的孩童停下了玩鬧,瞪大了雙眼,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隨后一齊歡呼:“有花花!我們看見了花香!一定是神仙賜下的花香!”
孩童們興奮的想要將這一消息回家告訴娘親,畢竟在他們心里,有什么事都該告訴娘親的。
而他們的娘親在聽見消息后,又好氣又好笑:“什么神仙啊,這就是尋常的常花花香而已!有什么好驚訝的!”
她們說得沒錯,但孩子們說得也沒錯。
佛陀優曇生長于無妄海邊,既有天外天之靈力精華,又被動吸收了不少無妄之海中的凡塵縈繞之情,所以天生對人間抱著與九重天上土生土長的神仙們不同的親近之意,故而就連自身所帶的香氣,在除去本身的焚香外,竟也更多的是凡塵界中最常見的常花。
瑺寧瑺寧,最尋常者,非王侯將相,亦該萬古流芳。
這是祝福,亦是寧嬌嬌贈予摯愛凡塵的贈禮。
一旁默默無言許久的緣邱在常花香氣傳來時,終是恍然。他想起了曾經那位帝君年輕時身上時不時傳來的花香,想起了那位帝君漫長千年中難得一次的渡劫失敗,甚至想起了他自己尚且年少風流時,作為一個小小山神,竟敢于一位凡間小妖立下白首之約——
緣邱終是沒忍住,嘆息出聲。
九重天上不辨凡塵,他改了容貌,也終究是老了。
他開口問道:“圣君可還記得曾經在九重天上的離淵帝君?”
緣邱以為寧嬌嬌會愣神,又或是恍然大悟——總該流露出些許情緒的。可誰知聽見這話后,那位身披雪衣的絕色圣君神色未改,細細思索了一陣,竟是淡淡笑了一下。
“你說離淵帝君啊,記得的,似乎是用他渡了個劫。”
又或者說,甚至不止一次。
第55章 “這一次,我抓住你了。”  晉江文學城……
云霧鴻蒙繚繞, 九重天上無四季,寧嬌嬌索性窩在了天外天內不問世事,無聊時便去找道君花同調侃他幾句, 倒也算是無憂肆意。
直到有朝一日,天地間忽而響起一聲龍嘯, 隨后竟是感受到腳下一陣顫動,凄厲的尖叫哭喊直入耳畔。
正在洞府打坐的寧嬌嬌似有所感的睜開眼,身隨心動到了洞府外, 就看見一直不見蹤影的花同同樣出了他那片竹林。
“龍嘯鳳泣,二者齊鳴, 天有異象,恐是凡塵有變。”花同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情,摩挲著手中青燼玉簫,難得肅著臉,“瑺寧, 我有分神劫數在身,不便出手,若你愿意,可下凡塵一觀。”
他們二人在天外天上最是相熟, 不比各個出身背景不凡的圣君, 花同本身是凡塵混血出身, 而寧嬌嬌本體也是無妄之海旁的佛陀優曇, 兩人皆不是天外天的正統,比起那目下無塵的漫天神佛, 到底是更有“情”些。
寧嬌嬌也不在做猶豫,輕輕一點頭后,直接化周身靈力為利刃, 強行刺破了邊界之中阻攔的束縛,孤身下墜往最黑暗的一角而去。
……
本是無暇如玉的修仙界第一公子柳無暇此刻青衣染血,繪著月夜竹林圖的扇面,也被血污點點破壞了那幽靜的意境。柳無暇半跪在地上,勉勵支撐自己不倒下。
本是山水如畫的鴻蒙仙府,此刻遍地皆是斷壁殘垣,弟子們齊聚在外對抗魔氣,而這里,竟然只有柳無暇一人堅持。
不,不對。
還有一人。
站在柳無暇對面的人俊美無儔,一頭墨色長發披散在身后,穿著的紅衣好似熊熊烈火燃燒。他手持長劍,劍上縈繞著濃稠的、不知名的血液。
柳無暇分明已至陌路,只要紅衣男子再刺下一劍——甚至不必一劍,便已魂斷此處,然而在關鍵時刻,一柄玉簫破空而來,竟是如長劍般抵擋在了柳無暇身前,使得那長劍堪堪停在了柳無暇身前三寸處,再也沒能上前一步。
是太叔婪。
紅衣男子嘆了口氣,倒是沒繼續攻擊,開口道:“我以為阿婪最是審時度勢,絕不會阻止我才對。”
“閣下若是我師父,我當然不會阻止。”太叔婪面扯了扯嘴角,“可惜現在也不知是被什么丑東西上了身,竟是變成了這般令人厭惡的模樣。”
這紅衣男人正是青云子。
他現在的模樣分明不知比以往老年時好看多少倍,在太叔婪口中卻成為了一個“令人厭惡”的丑東西。
青云子不為所動:“你可知擋在我面前的后果?”
太叔婪懶懶地掀起眼皮,手下甚至還隨意撥弄了下柳無暇的扇面:“左不過一個死而已。”
青云子歪了歪頭,一縷黑發從頰邊飄動至胸前,沾染上了幾分血色,更映襯得他眼中純粹的困惑格外諷刺:“我當初為你取名‘阿婪’,正是看中了你天性中的貪婪。可今日你又為何要擋在他身前,做一個必死的抉擇呢?”
“你錯了。”
一直沉默的柳無暇忽然開口,他抬眼,從來溫潤的君子此刻竟是透著難得的銳利鋒芒:“不僅是我,若是嬌嬌還在,又或者是姜小姐、仲公子遭遇眼下境地,師兄都會出手。”
青云子眼中疑惑之色更重,他收回劍,卻皺眉道:“可這便不是‘婪’了。”
執著的好似認定了什么。
雖然這人過去是自己的師父,可如今顯然已經魔氣入體,再不辨前程是非,太叔婪懶得與他多費口舌,索性道:“要說我貪婪也沒錯,正是因為我貪得無厭,所以我才想救更多的人。”
趁著兩人對話間,柳無暇已然起身,他向來心思縝密,在看似溫吞無害的外表下,實則最是冷靜又善于權衡利弊。
畢竟是經歷過宮闈陰詭,又一路顛沛的人,如何將利益最大化已經刻在了柳無暇的心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