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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無暇終于繃不住笑了出聲,見門內(nèi)兩人齊齊將目光投向了他,不等忽覺不妙的柳無暇溜走,就聽兩個聲音齊齊開口——
“二師兄!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穿著件很好看?”小師妹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
言下之意,便是她不想繼續(xù)試了。
“二師弟,你是不是也覺得,小師妹值得更好看的嫁衣?”太叔婪瞇了瞇眼,含笑看著柳無暇,語帶威脅。
言下之意,就應(yīng)該繼續(xù)試。
不過若是讓太叔婪由著性子來,恐怕能試到地老天荒,這婚宴都不用辦了。
柳無暇:“……”
他沉默了幾秒,先是轉(zhuǎn)向了寧嬌嬌,微微嘆了口氣:“嬌嬌,這也是你大師兄的一片苦心,畢竟等你飛升之后,我們就很難再見了?!?
寧嬌嬌怔忪,搭在衣帶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將那嫁衣捏成了一團(tuán)。
分明是喜氣洋洋的紅色,如今看來竟變得無比沉重。
這段日子,寧嬌嬌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情感,她故意不去想這些必須面對的未來,只執(zhí)著于飛升一事,可如今柳無暇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將她一直以來試圖掩蓋的事實(shí)直接戳破。
“——所以你這次就聽大師兄的,多試幾件吧?!?
柳無暇對著寧嬌嬌眨了眨眼,語氣輕松道:“師兄們雖然沒有師妹你那么好的天賦,但是想來最多再過個兩三百年,飛升上界也絕對沒問題了,這幾百年,就要勞煩師妹在上面多等些時日了?!?
太叔婪立刻跟上,就在剛才的瞬間,他不知何時給自己一鍵換裝,又變成了那眉目肆意嫵媚的女子打扮。
“師妹就聽我一次吧。”太叔婪掏出不知何處的帕子輕輕擦拭著不存在的眼淚,故意做作地拿腔拿調(diào),“難得師兄準(zhǔn)備了這么多,就盼著能將小師妹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嫁。你想想,若是當(dāng)場飛升,這衣裳是要穿到九重天上去的,千萬不能隨意,不然丟的是師妹的臉。這些衣服師妹能多看幾眼,我這做師兄的也高興了,若是當(dāng)真沒一件合適的——”
“你待如何?”
房門發(fā)出輕輕的木板轉(zhuǎn)軸聲,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笑意和調(diào)侃。
來者領(lǐng)口露出了鮮艷的大紅色——是里衣的顏色,腰間系著藍(lán)色的衣帶外面,罩著天青色薄衫,頭戴金冠,整個人像是一只花里胡哨渾身插滿了鮮花的開屏孔雀。
“師父?!”寧嬌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向那人小跑而去,衣擺處渲起一片紅色的漣漪,“師父,你怎么突然來了?”
青云子斜睨了她一眼,揚(yáng)眉道:“徒弟都要成親了,我這個老家伙還不能出山走走嗎?”他一面說這話,一面走進(jìn)屋內(nèi),掃了圈堆積成山的紅衣婚服,對著行禮的柳無暇擺擺手,又看向了太叔婪,嫌棄道,“見到為師也不知道行個禮?
太叔婪似模似樣地拱了拱手,旋即小小地翻了個白眼:“您千里迢迢來此,又是要做什么?”
青云子卻不理會他,他走到那堆紅羅錦繡面前,伸手捏了捏衣擺上的布料,觸手溫涼,緞面上的暗繡在觸及陽光是驟然顯出了原本的模樣,可以想象,若是在燈火下穿著這身喜袍該有多么好看。
巧奪天工的設(shè)計(j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青云子顯然對自己大徒弟的性格十分了解,見此調(diào)侃道,“不錯嘛,難得見你們倆的大師兄這么大方?!?
想起太叔婪之前那酷愛斂財(cái)?shù)淖黠L(fēng),寧嬌嬌沒忍住笑了出聲,柳無暇也彎起了唇角。
既然青云子來了,幾人也不再糾結(jié)衣物,而是一起圍到了青云子的身邊,寧嬌嬌打頭陣,說了些自己這些日子的見聞,重點(diǎn)落在了無垢門先前鬧出的事上,太叔婪也補(bǔ)充了幾句后續(xù)收尾,柳無暇則是安靜地聽著,手下動作不停,沒一會兒,茶壺中的龍井香氣撲鼻,清雅的氣味扶平了一切的喧囂。
“除去這些外,你們最近沒惹什么事吧?”青云子掃了一圈,最后將目光落在了柳無暇身上。
柳無暇搖搖頭:“一切安好?!蔽惨魟倓偮湎拢袷窍肫鹆耸裁此频模p咳了一聲,含笑道,“除了大師兄之前差點(diǎn)又要對人一口一個‘丑東西’……”
本來歪在庭前喝茶沒個正型的太叔婪一聽這話立刻起身,義正言辭地辯駁:“我沒有!”他頓了幾秒,發(fā)現(xiàn)室內(nèi)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刷的一聲展開了折扇,彎起眼風(fēng)情萬種地一笑,“師弟你可以不能冤枉我,這幾日都沒見著仲道友的影子,我怎么可能罵人呢!”
寧嬌嬌:“……”
簡直是不打自招。
寧嬌嬌無奈搖頭,也不知道大師兄對仲獻(xiàn)玉哪兒來的這么大怨氣,似乎從那日到了月山開始,但凡兩人相遇,太叔婪對仲獻(xiàn)玉就沒個好臉色。
師徒四人聚在一起總是有很多話可以說,或許是想到明天的事情,或許是喝了點(diǎn)酒,今日幾人的話都要更多一些。
太叔婪晃了晃酒杯,道:“師妹飛升后,記得記下上界有什么你喜歡的寶貝,到時候等我也上去,都幫師妹拿回來?!?
柳無暇撩起眼皮:“我看是你自己想要才是,別打著嬌嬌的幌子?!?
兩人一言一語互懟了幾句,平日里柳無暇從沒有這么多話,就連寧嬌嬌也沒想到他毒舌起來居然可以喝太叔婪不相上下。
就在她聽得津津有味時,身旁的青云子忽然‘呀’了一聲,一拍腦子,懊惱道:“忘了忘了,差點(diǎn)忘了?!彼贿呧洁熘?,一邊從懷中取出了什么東西塞在了寧嬌嬌懷里。
“給你的?!鼻嘣谱拥?,“快看看,這件嫁衣絕對比你師兄選的好看!”
青云子說的沒錯。
寧嬌嬌的指腹從手中的嫁衣上劃過,宛如被流動的溪水包圍,布料輕盈細(xì)膩的不可思議。
一件可以稱得上絕無僅有、舉世無雙的嫁衣。
嫁衣沒有完全展開,寧嬌嬌并看不清全貌,然而光是一眼都被攝住了心神。
露在外面的衣擺上繡著鸞鳳穿花的圖樣,似乎在衣角上零星墜著些掛飾,在昏黃的夜色中如繁星點(diǎn)點(diǎn)閃耀,青云子輕輕抖開,就在裙擺處恰好是鳳尾,上面的金絲像是被人融進(jìn)布匹中似的,天然到看不出半點(diǎn)匠氣,散開時華貴又優(yōu)雅,如鳳凰振翅,翱翔九天。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diǎn)。
重點(diǎn)是布料。
‘咣當(dāng)’一聲,太叔婪的酒杯落在了地上,長長的廣繡被翻出濁酒沾染,一向最愛美甚至有幾分潔癖的他卻半點(diǎn)也不在意,兀自看著青云子手中的嫁衣發(fā)愣。
“……疏星織錦?!”太叔婪難以置信地開口,聽見這名字的柳無暇也僵在了原地,眸中同樣是驚異,他看向了青云子,還不及開口,太叔婪已然飛快起身到了青云子身邊,“你去空巫山闖了疏星陣?!你怎么敢——”
不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