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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汐給媽媽說學校有點事,回了C市一趟。
如今網絡具有多大的傳播力量,她是知道的,她沒那么大勇氣回學校去面對猜測和鄙夷。所以,她直接去了顧昊鈞的家。
到他家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發黑,可是他家也沒亮燈,她就待在門前等。
她不知道密碼鎖的密碼是否有變化,只是不想再進去,曾經以為還會有細微溫情存在的地方如今也成了他想要毀掉她的存在。
接近年關,小區里火樹銀花,亮如白晝,抬頭就可見火紅的燈籠掛滿枝頭,透出微微喜氣。有來往的行人,三五成群,有說有笑。天氣依舊冷,呼氣成霧。景汐就在這霧氣里看著那些笑臉,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俱是幸福而喜悅。
可,所有的幸福和喜悅都與她無關!
她只覺得冷,從表皮層滲透進去,進入皮下組織,再穿行過血液與本就被冰錐戳得千瘡百孔的心房交融,刺激的她整個人都開始顫抖著發疼。
眼淚幾乎毫無預兆的流下來。她覺得自己沒用極了,看著別人的笑臉都能哭出來,努力仰起頭,想把那些不爭氣的淚珠憋回去。
“小汐……”顧昊鈞沒想到能在這里看到單景汐,不確定地喚了一聲。
景汐轉頭看見顧昊鈞。喜慶的燈光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他似乎一點也沒沾染到這喜氣,反而更加憔悴,顴骨都突出來,眼下有黑黑的眼圈,唇部有些干的裂皮。
她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他是怎么了,能報仇了,不是該開心的么,現在這個樣子……
稍一抬頭就對上顧昊鈞如黑墨般的眸子,她突地冷笑一下。都這個時候了,她哪里用得著擔心他!
顧昊鈞在確認景汐之后,一貫波瀾不驚的面色出現變動,有濃厚的內疚和不安深深淺淺地從眸底涌上來,快浮于表面的時候卻被他生生壓下去,只有微抿的薄唇才能透出他些許的情緒。
他這樣子在景汐看來卻像是極為不愿多交談時的冷臉。景汐垂了下眸,幾乎下意識想逃。無論什么時刻,他做了什么,她幾乎慣性地不敢面對他的厭惡。
可是,她得直面他。如今,她有爸爸要照顧,她還有媽媽要保護!
再次抬眸,神色就變得無比堅定。她指指自己的嗓子,搖了搖手,然后拿出手機打字。
“我說不出話,就這樣談吧。”
“你……”顧昊鈞看著她一怔,神色微變,一會兒,才薄唇輕啟,說:“好。”
他其實知道單景汐要說什么。她的智商不可否認的高,可是大腦思維卻向來簡單。看她的臉色,不似那天一樣淡然,帶著微微薄怒,必然是知道不雅、照事件了。
心抽動了一下,卻很快平復到原來的節奏。
他盯著她消瘦得幾乎就剩一雙大眼睛的臉,手指微蜷。她來找他,肯定是為了牟丹!
他一直對她了如指掌。可不就是憑了這一點,他才能利用她給了單東城最致命的一擊!
果然,他看到她低頭又在手機上輸字,“上一輩的事情我不了解也不再想知道了。今天我只是想和你談筆交易。”
她低著頭在手機上打字的時候,薄薄的霧氣席卷她的臉部,燈光下那些凍瘡全消失的臉又回到了以前了如玉般潔白的時候,可是如今從額部到下巴的弧度卻美得異常脆弱,脆弱得讓顧昊鈞的心根本硬不起來。
他的眉尖皺了一下,“好。”
目光不再停在她的臉上,往上移了兩寸到發髻,眨了一下。
她如今一定恨死他了吧?
這樣也好。
“康阿姨的東西都還給你,放過我媽媽。”
她的目光清亮澄澈的看過來,透著堅定,他的手再蜷了一個弧度,點頭。“嗯。”
一塊發展前景很好的地皮,一幅莫奈的畫,還有媽媽爸爸結婚時奶奶送給媽媽的只傳給長媳的玉鐲——這就是在牟丹那里的東西。玉鐲是爸爸當時送給她的;地皮是媽媽的嫁妝,牟丹和單東城后來買下的;莫奈的畫是外祖母留下的唯一一件東西。件件都意義非凡。他曾經為了這些東西去跟單東城談判,可是萬萬沒想到這些東西會在他最沒有心思放在它們身上的時候再次出現,并且呈現出回歸的姿態。
“東西十天后會郵給你,希望你說話算數,別再動我媽媽。我和爸爸……已經夠了。”
她不能說話,可是慘白的面色還是泄露出她的傷心。有哪個女孩子經歷這么多之后還能一如既往的堅強?
顧昊鈞的目光再往上移了點,到了她的發頂,沒有帶帽子的發頂發絲柔軟的飄落下來,微風徐徐,有些碎發就開始不聽話的動起來,短短的一根一根。他從那些碎發看到長發,一直一聲不吭。
“顧昊鈞。你個過河拆橋的王八蛋!”
顧昊鈞從這怒氣沖天的聲音中把頭轉過去,眼眸里充滿厭惡,幾乎咬牙才控制自己不動手。他冷哼一聲,“你竟然能找到這里來?”
這個王輝已經鬧了有一段時間了,本來懶得跟他糾纏準備在那篇發《nature》雜志的文章上綴上他的名字,可是他能無恥地沒有下限,他就沒理由再勉強自己!
這個人自身品行還是學問都不好,他隨便找了幾篇王輝發的文章就找了一堆破綻,順道把資料寄給了科協。今天學校里已經處理他的事情了,本以為就這樣可以結束,卻沒想到他還能鬧到這里來!
“找到這里又怎樣?你……過河拆橋還不許人說了?”王輝走進看到單景汐也在的時候,眉毛竟然有些驚恐地聳動了一下,本來氣勢洶洶的樣子瞬間蔫了下來,語氣甚至頓了一下。可是隨即便還是對上顧昊鈞,眼里閃著陰測測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