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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一人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看著比肩接踵的行人,秋融愈發感到窒悶迷茫。
人們都在歡聲笑語,似乎每個人都非常幸??鞓?,可秋融不曾真正體會過他們的那種快樂。要說她的快樂所在……只有在潛入深海之時,還有瞭望空幽的山谷那一刻。
原來她的快樂都是孤獨寂靜的。
她的腳步開始加快,想要快點離開這里。她可以去荒蕪的西海岸,也可以去南思喬的山林,就是不想在這里停留片刻??捎亲?,人愈是多,幾乎擠得她寸步難行。
就在這時,后背忽然被人大力一扯,她驚恐大叫,蹲身抱住滑落的衣服,可行人將她撞倒在地,從她身上踩過,或是駐足觀望,就是沒人過來拉她一把。
這時,人群里走來一位身著月白長袍的男子,抬頭一看,竟是海胤。
他揚著冷冷的笑,高高將她俯視,然后舉手指向秋融。
“大家快來看,這人穿了棗色裙,是殘花敗柳的青樓女,還當眾撕了自己的衣服!大家快來?。〖热凰绱肆恢獝u,那還留著臉皮做什么?大家快把她的臉撕爛吧!”
秋融驚駭地看著他陰狠的樣子,不等她反應,周圍的人就已蜂擁過來,爭先恐后地撲上前抓上了她的臉。
萬箭穿心的痛。秋融失聲哭叫。
她想推開那千萬個欺壓著她的人,她想躲開那千萬只抓她臉的手,可是她只能大聲哭叫,撕心裂肺地哭叫。
直到感覺再也不能叫出聲,甚至放棄了掙扎求生,眼前可怖的一切募然如煙消隱而去,周遭也變幻成靜謐空曠的山谷。
躺在柔軟蔥絨的草地上,她輕輕閉上眼,任由眼淚滑落眼角滴入草葉間,靜靜聆聽猶如天籟的溪水流動之聲。
“秋融……”
一聲略顯慌亂的輕喚,傳入了秋融的耳中,隨即,一雙手將她輕輕拉起,圈納入了一片溫暖之中。
她緩緩睜眼,淚水就再度泊泊溢出。
是那個潛入她的夢海,卻又將臉藏起的人魚。她知道,唯有他,才能給自己想要的懷抱。
“別哭,別哭……”
人魚伸出長長的蒼藍手指,輕輕給她拭淚,柔軟涼滑的長發垂撫到她臉上,那說不出的泌心舒服,叫她不由自主捻起一縷貼摩上臉頰。
或許是秋融臉上漾起了迷戀,人魚用手代替了他的頭發,輕撫過她臉上每一寸,動作中包含的眷戀令秋融動容,再度淚如雨注。
“你的眼淚,為何這樣多?!?
人魚的聲音帶著濃濃憂愁,將秋融完全抱起,裹入他微顫的胸懷。額上眼上開始有柔軟物體不斷落下,雖看不見,但她知道那是人魚的嘴唇。
“別再讓我看到你流淚了?!比唆~輕輕嘆息,嗓音顯得艱澀無力:“我怕,我會控制不住自己……你可知我有多害怕?這樣抱你,都是花盡我所有勇氣……”
秋融閉著眼睛靜靜地聽,不曾回應一句。因為她怕一開口,就驚擾了這個夢,怕人魚變成一縷煙霧,輕飄飄消散而去。
好在,直到她睡熟,人魚都未曾離開半步,這種心安,幾乎令她忘記所有的痛苦。
第二天醒來秋融看了看臉,傷口沒變化,但疼痛明顯減少,許是海胤的藥起得作用。一想起海胤,就想起昨晚的夢中,他那副陰狠的模樣。
秋融知道他們會來幫助她,但她不想見有關昨晚的任何一個人。
穿上男裝,戴上帷帽,出門向山莊走去。
這天并不是去山莊的日子,當秋融去到山莊發現南思喬不在時,她感覺有些失落。要知道,一路上她都在想象南思喬看到臉傷時的反應。她還打算問問南思喬,可不可以讓她住下來,也和他那樣占個深山妖怪的名頭。
一個人除蟲,一個人做飯吃,一個人坐在小屋外的椅子上沐浴夾帶植物香氣的風。
昨晚,她與人魚就是相擁于此。
不由想起南思喬說的話:“夢只是人的妄想。”
她一直是理性勝過一切的人,清楚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涩F在的她變了,變得多愁善感,優柔寡斷。甚至,戀上一只空想出來的人魚。
秋融接了溪水放爐上燒,進屋準備泡茶。推開從未鎖過的厚厚木門,看到了東倒西歪的桌椅,和亂七八糟的床褥。
真是個不修邊幅的人。秋融笑笑,順手收拾了起來。
一開始,她根本不敢動南思喬的屋子。灶間建起后,吃過飯她會把灶間打掃一遍,不知怎么地就將屋子也一并收拾起來。南思喬似毫無察覺地未置一詞,于是收拾他的屋子逐漸成了秋融份內事之一。
擦柜臺時,發覺一直卷放在柜臺角落的一副舊畫松開著,應是這兩日南思喬打開過。秋融好奇心膨脹,展開一看,募然驚呆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棵盛開著深藍呈紫花朵的大樹。花生得串串累累,層層疊疊布滿了枝頭,清雅又壯觀,令人嘆為觀止。
而樹下,站著一名女子,普通的碎花襦裙,卻難掩其清麗脫俗的氣質。她素手拈花,側頭回眸微笑,容姿如仙柔媚,身為女人的秋融都被其煥發的美深懾。
視線下移,看到了左下一行小楷:我妻喬。
喬?南思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