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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珩緩緩抬起頭,眼中充斥著血絲,怒不可遏地看著他,像是看著一只惡魔,明明想要親自動手殺了他,卻礙于他那威嚴的氣場,被鎮得無法動彈。
惡魔走過來的每一步似乎都能將地面震碎,邪魅的笑容匯聚成一重重五指山,從頭頂慢慢壓下來的氣息竟那樣氣貫長虹,他徒然升起一種螳臂當車的無用感,手指不知覺地抖了一下。
“不用怕,看在你是小希學長的份上,我不會把你怎么樣。”沈少華拍了拍高珩的肩膀,看著這個二十三歲的少年,回想起五年前的自己雖沒他這么心浮氣躁,但骨子里也有絲絲爭強好勝的少年心性作祟,做出了不少丟臉的事。
他笑了一下,彎腰在他耳邊道:“但是我奉勸你將暗地里創辦的青年社團趕緊散伙,在別人眼里,你們就是一群反國民的烏合之眾,即便我現在有心放你一馬,上級知道你們的存在,而命我捕獲并肅清的話,我也不能保你們無恙。”
好言相贈勸畢,他拾起簡希留下的一大袋衣裳,扣上軍帽離開。
在包廂門口頓足,回首說:“對了,你又怎么知道我和簡希的信仰不同,追求不同,甚至敬重的對象也不同?”
“人在社會里活著,總是不能如愿以償地選擇出生的家庭,和將來效力的組織。外界的壓力豈是你這種我行我素的溫室花朵所能了解的。何況,不管我們為哪一方猛虎做事,目的也是一致的。
有時候權利和仇恨蒙蔽了太多人的雙眼,總是不能追思民國建立起來的初衷是為了什么。”
“還有我想我敬重的那位學者,也是小希所敬重的。只是我處的這個位置比她更加不能表露自己的那點小心思罷了。”
一長串不知是真心感言,還是有意欺蒙的話震得高珩有些發懵,微愣了片刻,抬起頭來問:“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沈少華笑了笑,撩起門外的裝飾珠簾說:“我是警告你,簡希是我的女人,你想都不要想。”
舉步離開,擲地有聲。
挺拔剛毅的背后,徒留他鎖眉沉思,久久不能回神。
棍棒底下出孝子,簡希算是秀麗女兒之中,最皮糙肉厚的一位了,挨的鞭子不少,受的棍棒也不少。傷痕累累倒是沒將她不愿逆來順受的意志磨平,反而令得身強體壯,骨頭‘賤’到明知屢戰屢敗,依然選擇再戰。
并且她小時候隨簡正德出征過兩次,也參加過軍營里的體能訓練,運動細胞經過后天的培養,異常發達,在學校里的時候便頻頻奪得運動比賽的冠軍。
陸雙雙身材瘦小,平日里多跑兩步就開始哮喘的人自然跑不過簡希的飛毛腿,她在‘川緣’對過的中藥店門前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
簡希的肺活量好,跑了百來步不過幽蘭吐氣,蹙眉問道:“陸雙雙你跑什么!”
“我樂意!”她甩開簡希的手,扭過頭不去看她。
簡希沒有想到平時挺溫順的女孩子,發起火來跟吃了十噸炸藥似得,模樣還有些逗人。
她忍不住笑開來:“原來北平的豪爽姑娘也會發這么大火氣,我還以為只有南方姑娘才會作。你瞧瞧你小女人模樣,來南邊不過一年零三個月,北平的氣質都要被你丟光了。”
陸雙雙看見她追上來沒有安慰自己,竟然還笑了,笑得還挺歡樂的,氣一下子更冒上來了,原本泫然欲滴的淚水縮了回去,叉腰跺腳:“你還笑!有什么好笑的!我生個氣怎么了,又不犯法!”
簡希忍住笑意,肅穆起面容道:“是是,不笑了不笑了,你生個氣罷了。”頓了頓,一時想不明白她生氣的理由,隨即問道:“不過你生什么氣啊?”
陸雙雙知道簡希在某些方面的神經過于大條,高珩關心她也是對的,但畢竟他是她喜歡了一年多的人,她做不到說放棄就放棄。
陸雙雙在藥鋪前的石階上坐了下來,平心靜氣道:“就是氣高珩這個人吧,胸懷壯志是不錯,就是腦子太簡單了。明知道對方的段數比他高出許多,還要雞蛋碰石頭,不會走迂回戰術。”
簡希在原地琢磨了一會兒,側著腦袋問道:“你這句話怎么好像在表揚沈少華這人手段高明?該不會一見鐘情,便移情別戀了吧?”
“去你的!”陸雙雙紅著臉啐一口:“凈知道瞎說!”
簡希看著她垂下的耳根被涂上了辣椒水,腳尖煩躁地在雪地上刨著圈兒,知道她確實動了肝火,便將聲音軟綿下來,俯就她道:“我跟你鬧著玩的,我還不知道你的心意嗎,都怪高珩是個木魚腦袋,一年多了還看不出來。”
陸雙雙本來還有些難過,被簡希這樣一說突然忍不住發笑,暗嘲她更加木魚腦袋,三年了還感覺不出來。旋即又想到那個沈少華,簡希在這方面木得厲害,哪天就是真動心了,大概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突然覺得他有些悲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