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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宇要設一場三國之宴,此番前來,本王乃是為了邀請蕪城城主與斐國皇上共赴天宇,共討天下事。”云楚嘴角一絲淡漠笑意,可目中卻一派深沉之色。
自古三國君王不得參與蕪城之事。遂,眼下云楚自然將蕪城城主之名覆在了玉九白的頭上。
玉九白倒是想拒絕,卻聽斐子笑回道:“如此甚好。”
一錘定音。
只是,斐子笑答應這場所謂宴會,不過是為了想帶著葉歡回天宇瞧瞧自己的父親。四年之前她便同他說過,奈何當時他只怕葉歡會借此逃脫,因著一直沒有答應她。
既然斐子笑都已答應了的,玉九白自然會跟隨前往,畢竟……葉歡還在他手中,且身負重傷。
恩怨情仇暫且擱置,余下之人摒棄了一片狼藉的現場,朝斐子笑的行宮而去。
只是玉九白彎腰去抱發怔的小包子時,小包子卻一下子打下了他的手,憤憤得奶聲奶氣道:“你這個壞人!”
而后,淚眼朦朧得轉向斐子笑,沖他伸出了手去,糯糯道:“父皇……”語氣之中還夾著乞求。
斐子笑垂下眼瞼,他想伸手出去抱他,可只覺雙手如論如何都伸不出去。
小包子哭得更厲害了,一抽一泣:“父皇,你,你不要然兒了嗎!”
玉九白心中百感交集,不顧小包子的反應,彎腰將他抱在懷中,生硬得哄道:“別哭了。”
“你這個壞人,傷害我娘,我不要你抱,你放開我!!”小包子在他懷中拳打腳踢。
玉九白面不改色得全都應下,繼續抱著他,大步走去。
行宮之內,御醫埋首苦苦醫治,將隨身攜帶的各種調理身子的藥全都用上了,等葉歡虛弱睜開眼,已是三天之后。
一睜眼,首先映入眼眶的乃是斐子笑的臉。她心中一急,趕忙伸手去拉斐子笑的手,可奈何動作幅度太大,不小心牽扯到了身體的傷,她倒抽口氣,咬緊牙關急道:“玉九白,玉九白呢……他,他是不是,是不是走了……”她拉著他的手,眼中波光點點,透著綿綿委屈。
斐子笑見葉歡轉醒,總算露出了一個笑意,也不理會她說的什么,轉而溫柔道:“歡兒,你懷有龍嗣了,懷了朕的孩兒,可開心?”
葉歡臉色瞬間煞白,慢慢抽出被他緊握的雙手,顫抖道:“你,你說什么?”
斐子笑輕輕撫過她的臉龐:“歡兒,這次定是朕的孩兒,朕不會再弄錯。”
“可,可御醫不是說,說我再難有孕……”語畢,她噤聲。
——是了,是再難有孕,而不是說‘再不會有孕’。
那一夜的第二日,她并沒有喝紅花湯。
千算萬算,她竟算漏了這一步。
葉歡手中指甲深深陷入掌肉內,許久,才壓抑住滿腹憤懣,低問道:“玉九白在哪里。”
“罷了。”斐子笑彎腰,輕輕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吻,聲音微嘆,“朕去叫他進來。”
而后,他出了門。片刻之后,房門聲音再次傳來,可葉歡卻遲遲聽不到腳步聲。
她放眼望去,看到自家的大狐貍垂首立在房門邊上,面上表情雖看不真切,可一眼便足以她痛徹心扉。
“大狐貍,你,你聽我說……”葉歡聲音帶上了哭腔,“那御醫明明說過我再難有孕了的,我真的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大狐貍,你不要討厭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玉九白苦澀一笑,雙目之中充著血,他緩緩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握住她,啞聲道:“別抱歉,阿歡,別道歉。”
“都是我不好,那天晚上,都怪我自己……”葉歡伸手緊緊反握住玉九白的手掌,雙眼透紅,“大狐貍,我……我墮胎,好不好?”
玉九白不語,伸手輕輕摩挲葉歡的臉龐,一別四年,她還是這樣好看,盡管眼角有了些細紋,盡管臉色不盡如人意,可她永遠是他的葉歡,是他記憶中的那個天真小女子,意外闖入他布下的結界,意外闖入了他的生命,他的心。
“阿歡。”玉九白輕輕喚她,眉目深情,“我愛你。”
葉歡淚落滿腮:“我也愛你,別誰都愛……”
“這便夠了……這便足夠了……”玉九白握緊她的手放在唇邊,眼中依稀可見濕意,口吻似承諾,更似誓言,“阿歡,我定會努力做一個好父親。”
“好,好!!”葉歡胡亂點著頭,“大狐貍,你帶我走吧,不管是玉山還是寒幽林,都可以,你帶我走吧!”
玉九白依舊輕笑,定定看著她柔聲道:“睡吧,我看著你睡。”
“好。”葉歡伸手揉了揉臉上的淚花,“大狐貍,你別走。”
葉歡不知道自己是何時陷入的睡夢中,只是迷迷糊糊之間,她似感覺到了唇邊一軟,大狐貍的氣息瞬間將她包圍,不輕不重,溫柔輾轉,他給了她一個綿長又鄭重的吻,高貴莊嚴,無關情欲。
她想睜開眼來看看他,可任是她如何努力,都是枉然。
然后他的氣息慢慢離去,最后,消失在了空中,無處可覓。
行宮之外,斐子笑與玉九白負手而立。
玉九白說:“這四年,謝過你。”
斐子笑垂眸:“你需感謝之人不是我,是她。”
“是啊。我最該感謝的人是她。”玉九白仰頭,望著這月明星稀夜,自嘲一笑,鳳眸之中一片寂寥,“我會帶包子離開。”
斐子笑皺了皺眉頭。
“我信你能照顧好她。”這么多年來,這是玉九白第一次正視斐子笑,不帶諷刺仇恨,不帶憤怒冷意。
夜色愈加深沉,玉九白一席清冷白衣在風中輕輕抖動,宛若月華妖仙。只是他的左手,尚牽著一個小小的手掌,那道小身板亦步亦趨跟在他身邊。
“叔叔,你帶我去哪?”
“……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