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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歡唇齒發顫,目中盡是悲切的渴望,她在心底反反復復喊道:“九白,你回眸看我,你側過臉來,看我一眼,求你……”
似是感受到了葉歡的呼喚,玉九白終是微微動了動脖子,目光極快得掃過葉歡,可掃向她的眼神卻透著冷,夾著恨,全然沒有葉歡所想象中的欣喜與幸福。
她心中一痛,不明白玉九白的眼神所謂何意,她不禁站起了身來,想要走到他身邊去質問個清楚明白,可她的手臂,卻被身側的斐子笑大力拉住。
斐子笑臉色愈加冷,雙眉緊皺:“莫非你還念著他?”
葉歡一把甩開斐子笑的手,聲音酸澀,雙眼透紅:“我已四年沒有見到他,斐子笑,你總該讓我去同他問聲好。”
“是么。”斐子笑面無表情得重新將她的手握住,咬牙冷笑,“都已四年了,你竟還放不下他。”
“別,求求你,讓我去同他見一面。”葉歡口氣之中加上了乞求。她此時的神情,像極了四年之前她跪在斐子笑腳下,求他不要殺玉九白時的模樣。
斐子笑卻不理她,轉身讓身邊侍從禁錮住她,而后自己卻飛身到了站臺之上,與玉九白對視而立。
“好久不見。”斐子笑冷然站在他對面,眉目之中夾著嚴冬之寒,隨即又輕彎唇角,瞇了瞇眼,“你竟沒有死。”
玉九白鳳眸微睨,自嘲諷道:“果真是好久不見。”
“四年前我能勝你,四年之后,自然亦可。”說話之間,斐子笑已接過身后夜錦拋擲給他的長劍,面上盡顯肅殺之氣。
“呵。”玉九白卻并不拔出武器,反倒輕笑一聲,將目光望向了看臺上的葉歡和包子。只聽他道:“殺你,我不屑。倒是你那小皇子,頗和我意。”
斐子笑大怒:“所謂何意?”
玉九白雙眸一轉,變作滴血般赤紅,空中陣陣妖風彌漫,吹得他一席黑發盡數化作凜冽的冷白之色,在空中簌簌翻飛,宛若布匹。
天地之間,誰能抵擋玉九白的妖孽幻化,誰能抵擋玉九白的絕世妖仙。
周遭所有參加這所謂城主大會之人全都逃開,所有人都高呼著‘有妖怪’‘快逃命’,不過一盞茶時間,除卻斐子笑的下屬,周遭眾人一個不留。
玉九白早已不是四年前的玉九白,四年之前,葉歡跪在斐子笑面前,求他饒過玉九白一命時,她卻不知道,在斐子笑帶著她離開時,那群殺手便將手中長劍盡數刺進了玉九白的心臟之中,絲毫不曾手軟。
那一年,玉九白失去了自己的一條命。
可卻又有誰知道,九尾之狐,命九尾。
十日之后,他依靠僅存的一口妖氣,終是支撐到了天泉邊,而后,奮力跳入。
時隔四年,他終于涅槃重生。只不過他少去了一條尾,他已稱不上是九尾之狐。
可這期間,他少去的又何止是一條尾巴。他失去了妻子,失去了情定終生的愛人。所謂妖狐,一生只認定一個主人,若是被主人拋棄,他便只能凄涼一生,除非主人死,除非自己亡。
可是等他重新回到世間,葉歡與斐子笑的恩愛佳話早已傳遍了大街小巷。
他終究還是被主人所遺棄,注定凄涼一生。
仇恨與悲戚就像是一條蟒蛇,不斷吞噬著他血肉白骨,直到將他盡數吞入腹中,將他盡數消化。
愛是什么,終會背叛;情是什么,終會消散。
他怨她,往昔的情話尚在耳邊,她卻能和另外的男子如膠似漆;可他更恨自己,明明恨她入了骨,卻依舊對她念念不忘。
“葉歡!你這般狠心,一次次拋下我,一次次背叛我,你在斐子笑身邊時,可曾想過我在經歷什么折磨!”玉九白如血紅眸緊緊盯著葉歡,咬牙含恨,“你可知我多想殺了你來解脫。可……我終究狠不下心,呵,不若殺了你和斐子笑的孩兒,從此你我一刀兩斷,形同陌路!”
葉歡被玉九白的‘一刀兩斷’震懾得無以復加,不!不是這樣的!一定是你誤會了什么!玉九白!大狐貍!你怎能說出這種話來!!
“保護小皇子!”斐子笑大吼出聲,而后伸出手中劍就要攻擊向玉九白。
可他的劍再快,又如何能快過玉九白的身形,他虛晃一招,手中不知何時已變出了他的妖刀,而后,手執武器,直直沖著葉歡身邊的小包子而去。
“不——”葉歡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喊,看著玉九白滿是殺氣的面容,迅速將包子擋在身后,不過瞬時之間,玉九白的妖刀已直接刺進了葉歡的左肩。
那妖刀穿過葉歡的肩膀,露出在她的背后,在日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潺潺的血液沿著刀鋒往下滴落,一顆,兩顆,慢慢地向下滴著,盡數滴在了被葉歡護在身下的小包子的臉上,濃稠的血腥味混合著葉歡的體息,一齊涌入了小包子的鼻腔之中。
玉九白渾身一滯,急忙停下手中動作,眼睜睜看著洶涌血液從傷口之中蔓延而出,雙眼終于變回了正常的顏色,手中妖刀好似好了千金之重,竟是無論如何都抬不起來了。
葉歡站在玉九白面前,看著他距離自己這么近,又這么的遠,眼中淚水如瀑布傾瀉而下,她緩緩伸出手去,想去撫摸他的臉,嘴中對他輕輕說:“大狐貍,我想總有一天,你會回來找我,就算再久我也能一直等下去,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我每天都在等你,在想你,沒有你在我身邊,我的呼吸都好疼,好疼……我好想跟你說,我不僅懷了小狐貍,而且,而且還生下了他,將他平安撫養長大……他自小沒有爹爹,你總該,總該賜個名字給他……”
“你說什么?!”玉九白不敢置信得后退一步,心中駭意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可不等葉歡再多說什么,葉歡身后的小包子,已然一步一步從葉歡身后走上前來,白皙的臉上還帶著那一顆顆滲人的血珠,瞧上去分外觸目驚心。
小包子一步一步站在玉九白面前,看著他笑得詭異,明明不過才不足四歲的孩童,此時的雙眸竟冷冽如冰,而后,慢慢的,空中刮起了道道熟悉的妖風,包子的雙眼亦慢慢變得赤紅,黑發翻飛,獸性妖化。
眾目睽睽之下,小包子竟亦變作了白發妖孽,魑魅之魎。不是半妖,又是何物?!
“誰傷我娘,我讓誰死。”小包子的聲音似修羅之獄中傳來,不含半絲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