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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他抓住我的肩,“不要這樣,你罵我怨我恨我都可以,是我欠你的,來世……我一定會還你……”
我搖頭苦笑,來世?若你的來世就是方小剛,你還是一樣拋棄了我!或許……這就是注定的吧,不論是現(xiàn)在,還是未來,我們注定是沒有結(jié)果的。
“你走吧,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我看了他一眼,輕輕地說。
可是他卻仍然不放開手,我抬起頭來看他,他緊緊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也紅了眼眶。我嘆了口氣,道:“走吧,別掛念我,你選擇了,就不要回頭,不要給我希望。十三爺,我成全你的無私,成全你的兄弟情深。”說著,我掙開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緊緊地抿著嘴唇,垂著手看我。好一陣子,他終于低下頭,轉(zhuǎn)身,上馬。隨即又回頭,深深地看著我。
我別過臉去,不再看他。只聽見他一聲重重的嘆息,再回過頭時,他已經(jīng)策馬離去。
我一下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想起去年的夏天,在紅色的宮墻里,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拉著我,在陽光下跑過一條條夾道,穿過一層層宮墻。我想起那個少年,對我說:“不許走啊,等著我……”。我想起那個少年在這條河邊,握住我的手,教我騎馬。我想起塞外的草原上,我墜馬時,他在我身邊一臉焦急……
可是現(xiàn)在,他所留給我的,只是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不知道我在那里呆呆地坐了多久,從失聲痛哭,到眼淚干涸,只能哽咽,再到麻木,只是坐著,顫著身子抽泣,卻再也哭不出來。
天色漸漸暗下來,我看著天邊的晚霞,一遍一遍地問:老天爺,你把我丟到這個時空,究竟是為什么?
一串馬蹄聲由遠及近,隨著一聲馬的嘶鳴,那馬就在我身邊不遠處停了下來。一個人翻身下馬,走到我面前,站定。
我木然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xù)發(fā)呆。
只聽得一聲輕輕的嘆息,那個人在我面前蹲下來,看著我,道:“你可知道為了尋你,我?guī)缀醢颜麄€京城都翻過來了?”
我聽著他說,卻依然沉默。
他見我不語,又嘆了一聲,把我攔腰抱起。
“胤禎……做什么?”我驚了一下,啞著聲音問。
他看我一眼,抱我的手緊了緊,道:“回家,我們回家。”
我聽見“回家”一詞,心里一陣疼痛,眼淚又從眼角滑落。胤禎見我流淚,卻不說話,只把我放在馬上,自己也翻身上馬。身下的馬兒卻不知為何,不安地動了動,我失去重心就要往下掉。
一只手臂牢牢地在我往后倒時及時地圈住了我,待我反應(yīng)過來時,胤禎已經(jīng)把我緊緊地抱住,又拉過我的手,圈住他的腰。
“抓好了。”他在我耳邊輕聲道。見我點頭,才輕夾馬腹,讓馬小跑起來。
我們到城門的時候,天已經(jīng)全黑了,城門也早已關(guān)閉。胤禎在身上摸索了一陣,就低咒了一聲,對我道:“今日為了尋你,出門出得急,忘了帶腰牌。”
他見我茫然地看他,又道:“城門一關(guān),沒有腰牌是叫不開的。那群侍衛(wèi)都沒有見過我,任憑我怎么說我是十四阿哥,他們也不會信的。”
我點了點頭表示明白,又繼續(xù)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看關(guān)閉的城門,嘆了口氣,對我道:“今夜或許得在郊外過了,你受得住么?”
“恩。”我好久才反應(yīng)過來他的話,輕輕地應(yīng)了一聲。
他見我應(yīng)了他,才掉轉(zhuǎn)馬頭,往城外去。行至一片小樹林,他勒了馬停住,把我從馬上抱下來,讓我靠著一棵樹坐下,他自己則坐在我的旁邊。
天已全黑,四周一片寂靜。白色的月光透過樹林,照在我們的身上。胤禎看了看天上圓圓的月亮,想了想,道:“齊格兒走的時候,你給我唱的歌兒,可是說那月亮?”
我雙手抱膝坐著,把臉靠在膝蓋上,木然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想起《白月光》的歌詞,我的心里又是一陣酸楚,卻不敢在他面前哭,只好咬緊了嘴唇,拼了命忍著,指甲深深地掐進肉里。
“你若想哭,就哭吧,這里沒有別人。”他輕輕地道。
我抬眼看他,眼淚卻已經(jīng)不聽話地奪眶而出。我把臉埋在膝蓋上,開始無聲地掉眼淚,可越哭,越是難過,慢慢地從無聲流淚,變成放聲大哭。
深秋十月,一入夜,風(fēng)就開始呼呼地刮,空氣也變得冰冷起來。雖然有大樹的遮蔽,但是寒氣仍然一絲絲地侵入我的身體,我邊哭,身子邊在顫抖。胤禎看著我咬著嘴唇在發(fā)抖,忙問:“是覺得冷么?”
我顫抖著點頭,依然淚流不止。
“我抱著你吧,會暖和些。”他道。
他見我點了頭,就把身上的袍子褂子都脫了下來,圍在我身上,又把我抱到他的懷里,用他的體溫為我御寒。我哭累了,在寒冷下,我的意識漸漸模糊,抓著他的衣襟,喃喃地哽咽道:“我要回家,我不要在這里……我要回去,我要回去……”絮絮叨叨。
迷迷糊糊間,我只感覺臉上一陣暖,胤禎把臉貼在我的臉上,緊緊地將我擁在懷里,道:“傻瓜,你這個傻瓜!”
第二天,我正睡著,只覺得有人在輕輕地晃我,迷糊地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胤禎的臂彎里,他頂著個大黑眼圈在搖著我的身體。他見我醒了,就道:“天亮了,我們回家。”說著,為我緊了緊身上正圍著的他的褂子。
我點點頭,迷茫地由他抱上馬,一路策馬小跑著進了城,直奔十四阿哥府。
剛到門口,就看見德福領(lǐng)了許多家丁站在外面,見我們回來了,忙迎上來請安,道:“爺,福晉,可叫奴才擔(dān)心死了!”
胤禎點點頭,將我抱下了馬,邊進門邊對德福說:“立刻傳太醫(yī)。”德福忙領(lǐng)命讓人去了,他則抱著我直接往我住的院落走。
到了我的房門口,他將我放了下來,讓迎上來的小月扶著我,道:“你歇著,一會兒讓太醫(yī)給你瞧瞧,昨夜你凍壞了。我去上朝,晚些來瞧你。”
我顫著身子點了點頭,他又上下看了我一圈,才轉(zhuǎn)身離開。
“胤禎……”我想道謝,開口叫了一聲。可是剛向他那里走了一步,就感覺一陣天眩地轉(zhuǎn)。
他立馬回身扶住我,待我緩過來,又凝視了我許久,才輕輕地嘆了口氣,道:“好好歇著,過去的,便不要再想了。可記得你對我說過什么?你說,在這世上,沒有誰失去了誰,就真的活不下去的。”
我聽著他的話,突然眼前一黑,腳一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