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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流淚,平日里嘻嘻哈哈的老十四,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老十四,原來心里,那么重,那么重!他和齊格兒都沒有錯,錯只錯在……生在帝王家。
我默默地給他倒了杯酒,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朝他舉了舉杯,就咽了進去。他淡淡一笑,像是嘲諷自己,也像是嘲諷命運。一仰脖,喝了。放下杯子,就趴在了桌上。
他醉了,我知道。
我扶他到床上躺著,自己在腳榻上坐下,頭靠著床。
香爐里的香煙裊裊,我想起胤祥,想起方小剛,胤禎的苦,我竟然可以感同身受。
“我們相識的時候,我十二歲,她十一。常寧叔牽著她來,她野丫頭一樣跳上小馬,對我說,‘滿族姑娘一樣能在馬背上不輸男兒家’。我們一同騎馬,她笑顏如花……”耳邊傳來胤禎的聲音,緩緩地同我說著他跟齊格兒的事情,一件一件,如數家珍。“我們的好,皇阿瑪看在眼里,額娘看在眼里,常寧叔看在眼里。我以為,早晚有一天,皇阿瑪會將她指給我。哪知,我卻娶了你,她卻成了和親的公主。如果……如果不是生在重重的城里……”
我看他,一滴眼淚分明地從他的眼角滑落。下意識地我就伸手為他擦去。
“因為這樣,才不待見我?”我脫口就問。
他不語。我看他的表情,心里就了然。果然……果然是這樣的。
“呵呵……”他又笑了一下,無限凄苦。“我同你說這個做什么……”
我也笑了,靠著床,說:“那換我給你說吧。我有個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從小死了爹娘,只跟著奶奶活。后來奶奶也死了,她就自己去了遠方。她很窮,每日除了讀書,就是給一戶人家干活兒。后來她遇到一個男人,那個男人也窮,他們冬日就擠在一間小屋子里,又冷又暗。那個男人給她捂手,他吃面包……不,餑餑。后來他們熬啊熬啊,終于熬到有了些成就,她想回家鄉,可是那男人不愿意,他舍不得自己熬出來的一切……”
“最后呢?”胤禎問我。
“最后?”我苦笑了一下,“最后……她自己回了家鄉,嫁了人。他也娶了妻。有的時候,如果不可能,那么放棄、遺忘,或許是彼此給對方對慈悲的祝福。”我對胤禎說,卻像是對自己說。
胤禎呼了口氣,“祝福?是嗎……”
我不再說話,就唱起歌兒來,跟方小剛分手的時候我總唱的歌兒:
白月光心里某個地方
那么亮卻那么冰涼
每個人都有一段悲傷
想隱藏卻欲蓋彌彰
白月光照天涯的兩端
在心上卻不在身旁
擦不干你當時的淚光
路太長追不回原諒
你是我不能言說的傷
想遺忘又忍不住回想
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
你的捆綁,無法釋放
……
……
一曲唱畢,胤禎喃喃說:“十三哥說你歌兒唱得好,果然不假。”
我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分不清自己是想哭,還是想笑。
床上的胤禎往里邊兒挪了挪,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對我說:“別坐那兒了,上來。”
我警戒地看他,他卻笑了,“怕什么?我又不會吃了你,你不愿意,我決不逼你。地上涼……”
我想了想,又在心里笑了自己一句“思想不純潔”,就爬上床去。香煙依然裊裊,我們就這樣默默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