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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又回到那條喧擾街道,人流如舊,陸開幾次欲言又止,笑自己還是操之過急。
他跟上去,換了口吻,問她一會想吃什么,算做感謝。這次葉蔓蔓倒沒拒絕,兩人商討著,突然從旁撞出個人,被她險險躲過。
陸開扶了她一下,又見不是一人往這邊撞,是人潮攢動的窄街發(fā)生了什么事,人都往邊上躲去才形成這小擁擠。
聽人說,是有個人突然倒地像犯了病。
兩人對視一眼,往回走沒多遠,就見到一片被自發(fā)清空的地面躺著個中年男人,男人側(cè)躺在地上抽搐不止,看上去十分可怕。
周圍人都怕惹上麻煩,避之不及。
陸開只看一眼就確認這是癲癇發(fā)作,他在葉蔓蔓耳邊小聲說,“沒事,走吧。”
葉蔓蔓似有些不可思議,也未質(zhì)疑,只點了點頭。
他們正要和其他所有人一樣離開這是非地,就見人群里沖出個小男生,看上去也就初中年紀,直奔那地上男人而去。
都以為是那人兒子,也不在意,直到陸開見那小男生從書包掏出包未拆封的整盒餅干就連包裝一起往那男人嘴里塞,他松開輕拉葉蔓蔓小臂的手,轉(zhuǎn)而又返回去。
葉蔓蔓稍一忖量,也跟上去。
陸開步子很大,轉(zhuǎn)眼到了小男生后方,一拉他后衣領(lǐng)竟將他整個人由地上提了起來。
小男生被他拉著后仰著實摔了個結(jié)實,還沒緩過來只見陸開把他剛好不容易全塞那人嘴里的東西又拔了出來,氣得大叫,“你干什么!得拿東西堵著他嘴,不然會咬到舌頭!”
陸開轉(zhuǎn)頭,那一瞬目中凜冽叫小男生直接想到拿著他不及格試卷的父母,他一哆嗦。
“堵著你嘴。”陸開將那沾滿口水的餅干盒子丟掉。
“誒!”小男生氣極起身,抨擊社會現(xiàn)象一樣義正言辭,“咬到舌頭后果很嚴重,你不能怕?lián)熑尉鸵娝啦痪?!?
圍觀路人不少贊嘆,小男生覺得面上有光,更有了底氣。
陸開稍微看那仍在抽搐不止的中年男人,站起身來掏出手機,小男生以為他是要叫救護車,結(jié)果他打開了攝像功能,悠哉地拍了起來。
地上男人抽搐不見緩解,口中異物流至頰上,就像是離水太久的蝦子,而陸開舉著手機似只為見證這只蝦被折磨死的過程。
這行為簡直比那些為了點擊量直播路人掉水坑而不去提醒,還各種取笑的播主還過分,人群中竊竊私語,直說大人不如孩子。
“我說那個年輕人,差不多得了,誰家里還難保沒個病人啊。要是你自己遇上,你樂意讓別人這么拍嗎?”有個上年紀老人看不下去。
“樂意,”陸開有些自言自語,“要五分鐘后還不見好,就叫救護車。”
“是從發(fā)病時算,還是錄視頻時算?”有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帶些驚訝轉(zhuǎn)頭,葉蔓蔓就在他旁邊,和他站得那么近。人群中責備目光落在他們身上,他喉結(jié)一動,想要解釋。
葉蔓蔓只是冷冷淡淡,跟他一起看手機里視頻時間的跳動。
陸開便又把那些話吞了回去。
“發(fā)病時算?!彼f。
他們來前這人已經(jīng)發(fā)病,實際時間比視頻上紀錄的要長,視頻上顯示三分鐘時,地上男人抽動的身體已經(jīng)停了下來。
陸開結(jié)束錄像,又蹲身去看那人。
前一刻還口吐白沫兩眼翻白要死過去的人,此時雙目灼灼,一個鯉魚打挺翻坐起來,見這一圈群眾,頓時滿臉尷尬。
“我是不是又犯病了?”以他對自己的了解,答案已經(jīng)寫在臉上,他臉紅了個透,起身跟大家道歉,“嚇著大伙了,不好意思啊。”
見他沒事,人群很快分流,都念叨著萬幸萬幸。
那小男生也沒想到這毛病短時間就能好如此徹底,有些驚訝,而后見陸開將手機剛拍攝的內(nèi)容堂而皇之拿給本主看,剛要罵句這人怎么這么不要臉。
“哎呀,您特意拍的?謝謝謝謝,太感謝了!”那人如獲至寶,雙手捧著,眼不離屏幕感激道,“能加您個微信把這個傳給我嗎?留個郵箱也行?。 ?
陸開大方加了對方微信,對方又是千恩萬謝。
小男生滿臉不解,又羞又氣地紅了臉。等那人高高興興地走了,陸開才有空施舍他一眼,神情倒不如剛才那般嚇人。
“小朋友,誰教你堵人家嘴的?”
“我自己看的!我自學過急救知識!”而且也不是什么小朋友!
“跟哪自學的,百度吧?”
小男生不說話了。
陸開勾唇笑了下,可氣又無奈,大手按他頭頂,像在給他戴一頂不存在的帽子,“聽著,癲癇病人發(fā)病時的確有概率咬到舌頭,但那概率很小,更別提致死,遠比被堵住口腔致使異物無法排出窒息的概率低,更比咬斷口中填充的亂七八糟東西被碎片刮傷甚至堵住氣管的概率低?!?
小男生眨了眨眼,半天說,“你編的吧?”
“妳可以問問這個姐姐,她哪次按搜索出來的結(jié)果做討到好處?”
無辜被翻舊帳還被當反面典型的酷姐姐:?
酷姐姐說,“慎言?!?
要不是看她耳根一片紅,還真要被她唬住。
陸開怕這孩子有天再因為見義勇為貪上人命,不由多說幾句,“要真想幫忙就拍下他們發(fā)病時的樣子,讓其之后拿去給醫(yī)生分析,他們會感激你的?!?
小男生面紅耳赤地逃跑,陸開回過頭,就見葉蔓蔓正舉著手機搜索癲癇急救。
陸開:“……”
葉蔓蔓都沒看他,“我只是在坐實陸醫(yī)生對我的評價。”
妳就是耐不住好奇而已……
“結(jié)果如何?”陸開好整以暇等著她閱覽結(jié)束。
葉蔓蔓武斷按滅手機,轉(zhuǎn)頭看他,剔透的眼含著些正在融化的愉悅,“人有時候,是該見死不救。”
陸開也笑了起來,下意識就想在她頭頂揉上一把。
手已舉到半空,又回了個圈,撓了撓脖子。
葉蔓蔓看他詭異行徑,未點破,也不知自己出于何種心態(tài),言道,“陸醫(yī)生更有魅力了?!?
說完,兩人都有些發(fā)怔。
葉蔓蔓低下視線,在心中提點自己,人還真是得睡覺,不睡覺就難免要發(fā)生這種腦子管不住嘴的情況。
陸開嘴巴動了動,有些話就要呼之欲出。
舉著傳單的青年人神出鬼沉,一張印著洋房別墅精裝修的圖紙硬杵進他們視線。
“先生地鐵學區(qū)房了解下嗎?”
葉蔓蔓噗嗤一聲,笑得對不起她尊貴主管的身份,青年人莫名其妙。
陸開黑著臉,聲音語氣都很溫和,對得起他精神科未來之星的身份。
“我孩子高中了。”他說。
青年人面露驚訝,不客氣地在他倆臉上來回掃過,佩服道,“那你要孩子挺早的!”
他抱著傳單和那小男生一樣落荒而逃。
短暫的沉默,葉蔓蔓的笑還掛在臉上。不知這笑點是否可遇不可求,她眼角都掛上幾點濕潤笑淚,像流質(zhì)寶石。
如果人魚的淚能變成寶石,那在寶石結(jié)晶前也一定是像這樣顫微微掛在眼角。
陸開被那些晶瑩透亮的水光吸引,情不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