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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英杰,你這樣不行。”
朱英杰把那垃圾袋隨便扔廚房,轉頭看他,“妳大半夜跑我這來,說我不行?”
“你還刑警呢,你們那個體系不是很在乎什么個人作風問題嗎,就不怕給自己惹麻煩?”
朱英杰料到她會說這個,臉色黑紅黑紅,“我有什么作風問題,刑警不許找對象是嗎?我是考了公務員還是進了少林寺?”
葉蔓蔓慢悠悠從沙發上擇出根頭發,在客廳那盞白熾燈的佐證下,那根頭發熠熠生輝。
“紅色長發,”葉蔓蔓像個找到關鍵證據的神探,“上周我來時還是金色短發。”
朱英杰被噎得死死的,“接發妳不懂啊!妳還女人呢!”
葉蔓蔓看他半天,冷笑,“現在是沒你懂得多了。”
朱英杰被宣告社會性死亡。
他把加熱到合適溫度的水拿給葉蔓蔓,“這么能說,怎么不渴死妳呢。”
葉蔓蔓喝了口水,感覺到冰冷的胃里又有了溫度,她有些疲倦地閉了閉眼。
朱英杰已經全沒了睡意,他下意識地點了根煙,后知后覺地又看了葉蔓蔓一眼,過去開了窗。
葉蔓蔓剛從外面進來自然不覺得冷,朱英杰靠著窗邊抽煙,也感覺不到冷似的。
“妳怎么回事?”朱英杰煙抽到一半時問,“妳部門那幾個不聽話的,不是已經被妳治得服服貼貼了,又哪個傻逼往咱們葉總的意大利炮上撞。”
葉蔓蔓有些失神地看著手里的透明玻璃杯,半天才抬眼,一雙琥珀色的瞳孔盯得朱英杰有點發毛,他甚至不自覺地矯正了下站姿。
葉蔓蔓輕聲道,“我見到他了。”
“誰啊?去年被妳辭退的那個姓王的?他罵妳了?”
葉蔓蔓只是定定地看他,白熾燈刺眼的光要將她的瞳孔打透一般。
時間靜謐無聲。
朱英杰愣了下,突然意識到什么動了動嘴,他有些慌亂地夾往煙。
“操。”
葉蔓蔓抿住嘴角,不滿。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朱英杰徒手掐滅了煙,“妳是不是看錯了?”
葉蔓蔓瞪著他。
“行行行,我瞎了妳都不會看錯。”朱英杰把他那頭鳥窩搗得更亂,“這也太扯了,這么大的版圖,960萬平方公里說著玩的?他怎么可能偏偏也在t市。”
“有什么不可能,你不是也在。”
“我這是正常的工作調動!”
葉蔓蔓沒搭話。
怎么那么巧就在她調來t市之后,他就也跟著調過來了。
“沿海城市地況復雜犯罪猖獗,我一個新人當然是往危險的地方調,像我們搞刑偵的只有這樣才能更快地積累經驗……”
“別說這個。”葉蔓蔓聲音不嚴厲,朱英杰迅速閉了嘴。
她和朱英杰曾有兩年多的失聯期,當她再得知他的消息,是他考了警校,畢業后還主動地往危險的部門調,不要命地想要出成績。
大約是去年,已經六七年沒跟她聯系過的裴紅給她打來了電話,說t市只有她跟朱英杰,要他們好好互相照顧。
上一代人的事情,跟他們沒有關系。
葉蔓蔓將她那頭半長不長的發往腦后一爬,心嘆你們上一代人也太會搞事了。
朱英杰看她滿腹心事的樣子,面部表情扭曲起來,很是煩躁,悶聲道,“其實他在哪,妳在哪,又有什么關系。這么多年了,不就和陌生人一樣嗎。”
葉蔓蔓怔了下,反問他,“一樣嗎?”
“甚至還不如陌生人,”朱英杰在她身旁坐下,“妳的愧疚感會讓你們比從前好嗎?”
“不會。”她答得斬釘截鐵。
“對,不會,所以就這樣吧,”朱英杰喟嘆,“他在哪,沒有區別。”
葉蔓蔓深以為然,朱英杰真是長進了,她越來越容易被他說服。
也可能他所說的話,正是自己曾無數次思考過后的結論。開始是發了瘋地想見,用一切可以使用的手段去逃避那分思念,后來是懼怕相見,覺得反正什么都不會再好起來。
黑暗過后仍是黑暗,既然他們無法抱團取暖,何必要拉著他一同沉淪。
那幾年朱漣欣惶惶不可終日,沒日沒夜在網上搜索陸匡明的審判結果,可都沒有一點消息,這個人好像在那次報道后就憑空消失了。
她知道朱漣欣和自己不同,除了內心的愧疚更多的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恐懼,她怕陸匡明如果沒事,會回來找她。
那個時候葉蔓蔓有些理解了朱漣欣曾跟她說過的,她跟陸開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的意思,就好像她自己和陸匡明,曾經的談婚論嫁就像一場笑話,實際上只需要一點契機,她連對方的蛛絲馬跡都捕捉不到,她觸碰不到那個世界的邊緣。
還是在朱英杰工作后輾轉得知,陸匡明并沒有被判刑,但也離開了體制,他成了一頁老黃歷,沒人追蹤他的去向,在乎他的人最終只有親人和仇人,以及怕被他報復的人。
那么自己算哪類呢?
她實在想得太多,最后究竟得出了什么樣的結論,葉蔓蔓已經忘了,可能也就是朱英杰的這一句,那就這樣吧。
葉蔓蔓在那杯水變涼前將其全部喝了下去,趁著胃中暖意尚存離開了朱英杰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