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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漣喜現在只能吃流質食物。
“醫生沒說,就說不讓他動了。”朱英杰回憶了下醫生的話,誠實道,“應該得躺上很久。”
“那得住好久院了,還有什么東西需要帶嗎?”
“沒有,那屋六個床位呢,一家才能放多點東西?再說,我跟我媽商量過了,等他下了儀器拔了管子就出院,最多也就再住一禮拜的事。”
葉蔓蔓驚了下,“這么快?”她噎住,“是不是因為……”
朱英杰也沒什么可瞞她的,大方地點頭還拉長了聲音,“是。”
在這里住著,每天都在燒錢。
葉蔓蔓垂下眼瞼,泛金的睫毛仿佛春天的第一抹暖色。
“后續也就是躺著而已,在哪躺不是躺,他那個腿之后取鋼釘還要再動幾次手術,復健也得去專門的地方做……”說到這里,朱英杰也不免嘆了口氣,“我媽那意思這樣也挺好,左右他是不可能再自己跑丟出危險,不好的事忘了就忘了,下半輩子老實養著唄,倒叫人省心。”
葉蔓蔓不知是認同還是不認同,朱英杰不愿再看她愁眉苦臉,稍微低頭離她近了些,“誒,我跟妳說個事,妳別告訴我姑。”
葉蔓蔓抬頭,怎么最近她這個保密工作還改了雙向的了?
朱英杰一開口,跑不了還是為了錢。他說,“我姑昨天晚上來了,又給拿了不少,這錢我們不打算用了,等我爸出了院再還給她。這事妳知道就行,到時候要惹了她生氣,妳得幫著我勸。”
這是勸的事嗎?
葉蔓蔓沒表態,心里催著自己,賣房的事得早點讓朱漣欣跟裴紅提,不然真怕要耽誤在這了。
她滿心沒著沒落的焦慮,朱英杰的話給她心里那發了芽的種子又纏了層層蛛網,本來就懸而未決的猜疑更蒙上可怖的紗。
從醫院出來,按照之前定好的地點葉蔓蔓去馬路對面的便利店找陸開。
隔著條四車道不寬不窄的馬路,隔著醫院大門前常年堵得死去活來的車,一些騎電動車的行人和抱小孩的夫妻在那些網編的車流間危險穿梭,從她身邊倉促而過。
即使有這么多流動的凝滯的雜亂的遮擋,葉蔓蔓還是隔著馬路就已經看到了陸開。
他依約等在那間綠牌的便利店前,橙色上衣和便利店的牌子成了一排灰禿禿店鋪間綠葉紅花樣的鮮艷存在。
這人,審美有時候也真挺騷的。
還舉著根冰棍。
如果忽略正跟他站一起有說有笑的兩個女孩,倒也有點乖寶寶的樣子。
燈變了色,葉蔓蔓踩上那條該重新補漆的斑馬線,心思在這紅綠的變幻中轉得稍微過度了點。
那兩個路人女孩打扮時尚,陸開低著頭跟她們說話,看上去雙方心情都不錯。
靠近時葉蔓蔓甚至歪頭思索了下,自己是不是再等會?
又嘆了口氣,心說憑什么。
她來到了陸開身邊。
他們正聊得高興,自己的突然闖入讓那兩個女孩表情驚訝地停頓了話語。
陸開很順手地牽起她的手攥至掌心,但是看得仍是那兩個女孩,臉上也仍帶著那分不錯的心情,“真那么好看?”
兩個女孩怔怔地跟葉蔓蔓對上視線,點頭,“好看。”
葉蔓蔓有些不自在,“什么東西?”
陸開終于將視線轉向這邊,“電影。”
葉蔓蔓不解,微皺下眉。本來她的心情就很差,這一皺眉,兩個女孩妳拉我我拉妳,很有默契地一聲不吭跑掉了。
那背影還有些倉皇,做了壞事一樣。
陸開遺憾地嘆了口氣,“我還沒問清楚啊,被妳嚇跑了。”
葉蔓蔓,“……”
合著,您還挺不滿?
他晃了晃兩人交纏在一起的手,“舅舅看著怎么樣?”
葉蔓蔓覺得自己的確是神經有些過敏,哪哪都不對勁,就連陸開這簡簡單單一句程式化的問候也品出些不那么正派的意味。
他沒說“妳舅舅”,沒說“咱舅舅”,偏透出點夾縫中的含含糊糊的親密。
就讓人覺得,有點滑頭。
拋開他那奇怪的語氣,這問題本身葉蔓蔓并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認為不太好,她舅舅自我感覺倒很不錯。
于是她避過了這難解的題,反問他,“冰棍好吃嗎?”
誰想陸開一下笑了出來,胸腔震動,險些掉了那根惹禍的冰棍。
葉蔓蔓就有點來氣,他忙止住笑,又忍不住用彎彎的眼看她,“妳知道剛那兩個女孩過來問我什么?”
他的笑變得有些吊兒郎當,“她們問我,帥哥你這冰棍好吃嗎。”
……
葉蔓蔓的臉急速被很淺的顏料浸透,隨著燥熱蒸發出霞霧的色彩。
陸開卻仍不知死活地打趣,“你們這套路,都跟哪本教科書學的?”
她嘴張了張,陸開點頭評價,“但你們的眼光還都是不錯的,學以致用,用對了人。”
她沒能發出聲音。
臭美去吧。
剜了他一眼,“那你怎么回答呢,帥哥。”
陸開挑眉,“我說我不愛吃冰棍。”
“那還買?”
“我說給我女朋友買的,但她還沒來冰棍要化掉,我就只好吃了。”
陸開說著,將那根已經被他咬了兩口的巧克力脆皮冰棍伸到了她面前,“我不知該怎么回答人家,不如妳給點意見?”
他特意將自己沒咬過的那邊沖著她,還晃了下。
葉蔓蔓垂眼,那一晃實在太像種挑釁。
她空閑的那只手壓上男生手腕,將冰棍換了個角度,在他咬過的地方下了嘴。
甜膩,冰涼,混著些讓人上癮的苦,本來就是冰棍的味道。
她似真的很認真品嘗,細細地含著,讓那口奶油自然在口腔里融化。
喉頭一動。
陸開心思旖旎,開口就有些干澀道,“妳呀……”
她想再來一口,他卻手腕一收,說什么也不給,豬八戒吃人參果地瞬間吞掉了半多支。
冰得陸少爺原地小跳起來。
葉蔓蔓直瞧得目瞪口呆,她自己買還不行嗎?
吃完冰棍,陸開說要請她看電影,對這種突如其來的小情侶行為,葉蔓蔓一時還有點不適應。
陸少爺撒嬌道,“咱們都沒有好好地約會過一次。”
算他有理。
兩人并肩走著,也并不急趕電影場次。陸開說他剛跟那兩個女孩打聽好了,現在正有部進口愛情片上映,看過的都說好。
他說,看那倆姑娘信誓旦旦雙眼放光的樣子,應該錯不了。
葉蔓蔓不為所動,認為他對搭訕教科書的理解還是不夠,她們雙眼放光哪里是因為電影。
她哼了聲。
陸開覺得新鮮,快走兩步轉身,改為倒退著走她前面。她怕他摔了,便停了下來。
他對她生氣時的樣子好奇極了,尤其是由自己惹出來的氣,總要求個真偽。
葉蔓蔓跟他對視兩秒,淡淡的唇齒間吐出淡淡的話語。
她說,“內憂外患。”
然后再不回頭,大步向前。
陸開在原地又杵了片刻,回身飛速地追她,一把拉過她的手,連她的帶自己的通通揣進上衣側兜兒。
側過頭求知欲那叫個強,厚著臉皮問,“那我是算‘內’還是算‘外’呀?”
葉蔓蔓不再搭理他,她刻意繃緊的臉還是破出了個很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