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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看看小欣家的孩子,不說是個女孩嗎?”
“是女孩啊,可漂亮了。”姚阿姨跟了嘴,笑呵呵的。
葉蔓蔓在朱漣欣的默許下,外套還沒脫就向著那個對她伸出手的老人走了過去。
同時她也看到了剛才一直和老人說話的男生。
他和平時很不一樣,葉蔓蔓琢磨了下,今天陸開沒有穿他慣穿的衛(wèi)衣,而是選了件中規(guī)中矩的襯衫,外面套著羊毛坎肩,筆直的牛仔褲和運動鞋可能是他最后的倔強。
她突然就笑了下,同時被老人拉住了手。
“哎呀,瞧我這眼神,”陸奶奶仔細打量她,紅潤的臉揚起快樂的笑,“真是個漂亮孩子,下次穿裙子,小姑娘就得穿好看的裙子!”
葉蔓蔓不敢說自己在養(yǎng)頭發(fā)的過程中已經(jīng)忘記了裙子這種東西,她不好意思地笑,點了點頭。
“真乖,多大了?”
“17。”
“那跟陸開一邊大啊?不過我們開開生日大,應該是哥哥。”
陸開兩只大手按著老人肩膀,邊給她按摩邊垂眼,哄小孩似的,“我的奶奶,我們認識的,不用您介紹。”
“是嗎?”她驚訝地看她。
葉蔓蔓點頭,“是,我們是同學。”
陸奶奶又揚頭找陸開,問,“你爸安排的?”
陸開點頭,她終于贊許,“他可算是做了件好事。”
陸匡明有個臨時會議要開,到得最晚,飯菜都已經(jīng)上桌了。陸奶奶顯得興致高昂,沒有對兒子的遲到表示介懷。
陸奶奶的房子里有兩張餐桌,一張在裝飾精美的餐廳,巨大無比,桌邊甚至還有扇屏風,另一張就在客廳,長方形普通大小,他們用的就是這張小餐桌。
陸奶奶坐中間,右手邊挨著自己的是朱漣欣,旁邊坐著陸匡明,左手邊是葉蔓蔓,旁邊是陸開。
對于自己竟然挨著陸奶奶坐,葉蔓蔓心里慌成一團,她不明白陸奶奶為什么不讓自己兒子孫子挨著自己。
但在用餐過程中她有些明白了,因為朱漣欣能就近照顧她。
朱漣欣的營養(yǎng)師和護士的身份讓陸奶奶非常信任她的決定,基本是朱漣欣說吃什么吃多少她就照做,每一項攝取都有嚴格的標準。
陸奶奶特別喜歡吃紅燒肉,而她今天又特別的高興,于是在吃掉一小塊后可憐兮兮地看向朱漣欣,問她能不能再多吃一小塊。
“奶奶。”朱漣欣只說了這兩個字,帶著點無奈。
陸奶奶嘆了口氣,十分失望,“好吧,那你們替我多吃點,姚媽的手藝可以的。”
陸匡明對于自己親媽被這樣壓迫已經(jīng)見怪不怪,自顧地將筷子伸向紅燒肉。
“小欣妳看!”陸奶奶頓時像逮著了什么證據(jù),晃朱漣欣胳膊,“這個不孝子偷吃我的肉!”
陸匡明一臉吃癟樣,不解,“不是您說讓我們多吃點嗎?”
“我那是說孩子,孩子們要長身體啊,你都多大了,還吃這么油膩,吃出個大肚子看著更像貪官。”
陸匡明憋屈地又將筷子拐了個彎,夾了一筷子鮮蘆筍。
朱漣欣笑著勸老太太,“陸先生血脂正常,不用那么嚴格。”
“妳呀,就是偏心。”
葉蔓蔓食不知味,偷偷看朱漣欣。
她姥姥姥爺走得早,爺爺奶奶又在外地,在她的印象中自己并沒有和老一輩人相處的記憶,更無法想象朱漣欣在別人眼里也會是個孩子。
朱漣欣或是陸匡明,在陸奶奶面前都不是他們自己了,這種認知讓她覺得新奇有趣。
還有一點奇妙的酸楚。
她的筷子因此停了好久,終于引來了某人的不滿。
陸開側低頭,輕聲問她,“妳也不敢夾肉怕挨說呀?”
葉蔓蔓瞪了他一眼。
食不言寢不語,你們大戶人家的講究呢?
陸奶奶注重傳統(tǒng),但顯然沒這種講究,陸開甚至提高了音量,筷子尖隔著空氣虛晃著點了點某道菜,“姚嬸做的花甲在這片小區(qū)都是有名的。”
而后期待地看她,等著。葉蔓蔓只得夾了一只到碗里,將花甲中的肉質放進了嘴里。
她平靜的臉隨之出現(xiàn)了一絲龜裂,透亮的淺色瞳孔滿是指責地瞪他,仔細看其中還有隱約的水汽。
陸開問她,“辣嗎?”
她喉頭動了下,慢慢點頭。
“就是有點辣,所以這菜奶奶吃不了平時都不做的。”
她處在欲掀桌而不能行,被出賣而不能言的憤怒中,成功引笑了陸開。
他的手在桌子下面輕拍了拍她的,用口型無聲地對她說,“別緊張”。
葉蔓蔓喝了口水,壓下心頭的燥火,連并著那一點無知而生的酸楚也不見了。
她不服輸似地又夾了塊花甲,悄聲道,“我就是沒準備好。”
陸開不跟她爭執(zhí),吃自己的飯去了。
陸奶奶笑瞇瞇地看著這兩個孩子大口吃飯,兩個都是漂亮小孩,都像他們家的孩子。
“小蔓蔓被妳教得真好,規(guī)矩。”她拍朱漣欣。
朱漣欣點頭稱是,卻抑制不住地走神。
葉蔓蔓就坐她對面,她吃飯時始終是低著頭,好像自己對面空無一物,讓她這個當媽的想找機會互動都做不到。
其實這誰也不怪,葉蔓蔓小時候吃飯嘴貧得像鴨子,在飯桌上跟她爸最是沒大沒小,自從家里出事所有人都忙于生活,她已經(jīng)很多年沒跟別人一起同桌吃飯。她知道葉蔓蔓和朱英杰兩個孩子初中都不好過,朱英杰是男孩又看著不好惹,怎么都要比葉蔓蔓強點。
她的女兒沒有朋友,沒有人愿意跟她吃飯,漸漸地她也不再需要別人,與人同桌而席甚至會讓她感到緊張不自在。
當媽的明白,又無能為力。
好在葉蔓蔓十分懂事,她知道什么是對的,而時間會治愈一切。
卻沒想到,第一次讓她有“這孩子有點緩過來了”的感覺的,會是看到她和陸開的互動。
她心中隱隱有些擔憂,又出于對葉蔓蔓的了解而強壓下那種擔憂。
畢竟,她從沒說過自己和陸開關系不好不是嗎?
陸奶奶念叨著剛才跟兩個孩子的聊天,一晃眼都17了,時間怎么過得這么快。
“我看干脆讓兩個孩子一起出國吧,在外面也好有個伴兒。”陸奶奶不知想到什么,覺得自己這主意特別好。
朱漣欣驚了下,忙阻止,“她出什么國呀?大學要自己考的。”
陸奶奶不以為意,“咱們家的孩子,上什么大學又有什么關系呢?到時候還不都是匡明給找個事情進體制的,把自己搞那么辛苦做什么?”
朱漣欣一下語塞,陸匡明也沒說話。
“這又不麻煩,反正都是一家人,我看就這么定了吧。”陸奶奶說。
葉蔓蔓實在鬧不清這話中份量真?zhèn)危m結要不要開口,卻聽旁邊男生好脾氣地慢聲道:“奶奶您就別操這個心了,她成績好,有b大的推薦,那可是好大學。”
別說陸奶奶,一桌子人包括朱漣欣都是吃了一驚。
“真的?”陸奶奶十分欣喜,“那可難得!這叫什么來著?學霸?”
“沒有,只是有個機會。”葉蔓蔓連忙解釋,“不是那么容易的。”
“這世上哪有那么多容易?這就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到時候家里看能忙上什么……”
“奶奶。”陸開加重了些語氣。
“好了好了,奶奶老了操不了那么多心了,”陸奶奶白了他一眼,“說到底還不是為了你能有個伴兒嗎。”
陸匡明放下筷子,出聲道:“您真不必給他操心,前幾年鬧著要出去,這會又不去了,沒個準譜兒。”
陸奶奶愣了下,眼中一亮,“真的?你也不走了?”
“不走了,”陸開倒是承認得大方,“舍不得您。”
陸匡明瞪了他一眼。
“那可好,當時我就說,在國內要什么沒有,非出去受那罪。搞不好我臨死都見不得最后一面,那么遠。”
朱漣欣給陸奶奶倒了杯水,哄著,“都不走都不走,全陪著您。”
葉蔓蔓嘴里的花甲突然就沒了味道。
她的疑惑中帶著不可思議,擰起的眉間能夾死飛蟲。
他知道她想問什么,可他偏就是不說。
陸開沖她笑,笑著看她的眉頭越皺越深。
也許某一天,會為他留下抹不去的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