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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連宇擺手,“非也。您登基的時候,不是封了一個功臣的女兒為公主嗎?”
“你說的是里婭公主?”
程連宇點頭,輕笑道:“對,就是她,那個刁蠻不講理的姑娘!晉國皇帝若是娶了她,夠他喝一壺的!”
程連蕭在殿中踱步,他問御盈:“盈盈,你怎么看?”
御盈面色沉靜,“連蕭,你那么聰明,你心里已經有主意了。”
程連蕭瞇起了眸子,“盈盈,你就沒什么想法嗎?”
御盈在心中苦笑,說到底,程連蕭心里還是介意她和蕭玉清的事,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既然已經決定要在一起,就該用心經營。
“齊國與晉國,只會有兩種關系,要么戰爭,要么和平。照目前的情形看,自然是和平為宜。晉國皇帝主動求親,表明他承認新興齊國的政權,也表明了追求睦鄰友好的誠意。如果拒絕,恐怕不合適。”
程連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錯,他確實已經有了主意,只是他要確定御盈對蕭玉清已經沒有舊情,他才會放心。
“擬旨,里婭公主遷入程家族譜,冊封其為隆慶公主,以朕之嫡妹身份,赴晉國和親。”
“遵旨,臣弟告退。”程連宇得到旨意,大步離開。
望著弟弟的身影,程連蕭以手扶額,若有所思。御盈走過來,伸出兩手的食指,輕柔地給他按摩天靈穴。
“你在想什么?”
程連蕭心里有了一個主意,他自己都被自己的主意嚇了一大跳。他握住御盈的手,不自覺道:“盈盈,我想傳位給連宇。”
御盈瞠目結舌,嚇得一把甩開了他的手,她望了一眼四周,“這關乎社稷大事,這種事,可不能亂說。”
程連蕭一本正經地看著她,“我沒有亂說。你不愿做我的皇后,難道讓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皇位上?這江山于我來說,不是幸福,是累贅。”
御盈淚眼盈盈,神情地看著面前的男子,她告訴自己,這不是夢,他真的想要為了她,放棄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
“那,你會不會覺得遺憾,會不會不甘心?”
程連蕭笑了,越來越覺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念頭很合理。“我有什么不甘心,連宇是我的親弟弟,我退位了,這江山的主人還是姓程。希望齊國可以千秋萬代,那樣,將來程家的子孫都會感謝我,因為,是我創下了這份基業。”
看著他興奮又豪邁的模樣,御盈捂著嘴巴哭了,她何其有幸,經歷了一段坎坷的歲月之后,可以得到一個男人如此的優待與憐愛。
一個月之后,一輛普通的青蓬馬車行駛在金都的郊外,里面有嬰兒陣陣的歡笑聲。
“虎兒,看這里,瞧爹爹給你買的什么?”程連蕭手中搖著一個撥浪鼓,咚咚咚的聲音逗得虎兒笑個不停。
御盈撩起車簾,看著外面的燦爛陽光,“真好,隆冬終于過去了,春天到了。”
程連蕭抱著虎兒看外面的景色,“是啊,春意盎然,真美。”
御盈興致高昂,轉頭看他,“所有事情都交給連宇了,那我們現在去哪里呢?”
程連蕭親了親她的臉頰,“去看看我的岳父大人吧,讓虎兒給外祖父上個香。”
御盈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程連蕭捏捏她的下巴,“怎么了?你這樣子真傻啊。”
御盈激動地抱住他,“連蕭,謝謝你。”
程連蕭刮刮她的俏鼻,“傻瓜。”
經過幾日的顛簸,程連蕭一行終于到達晉國。站在京城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御盈忽然有一種時空交錯的感覺。
依稀記得,當年她是京城的名門閨秀,侯門公子競相求婚,多少年過去了,她失去了顯赫的家族,卻擁有了疼愛她的丈夫,還有一個可愛的兒子。
程連蕭擁住了她的肩膀,“你在想什么?”
御盈道:“我只是覺得,時間過得好快。”
兩人正說著,面前忽然閃過一個人影,御盈抬頭去望,發現那人戴著寬大的草帽,下面垂著黑紗,最不能忽視的是,那人同程連蕭一樣,沒有右臂,空蕩蕩的袖子輕輕擺動。
那身影好熟悉,御盈從后面叫了一聲:“廣慈——”
那人身體頓了一下,又腳步匆匆地離開了。御盈拐過幾個墻角,堅持要追上去,程連蕭抱著孩子攔住了她,“盈盈,你在胡鬧什么?你找那個人做什么?”
御盈著急起來,“連蕭,我肯定沒有看錯,那是廣慈,他居然斷掉了右臂,和你一樣,這太蹊蹺了。”
程連蕭不喜歡御盈提他手臂的事,便虎著臉道:“別鬧了,我們去御府,快走吧。”
御盈不再解釋,提起裙擺小跑起來,終于在一個隱蔽的巷子里找到了那個戴帽子的男子。
他站在那里,似乎有意等待御盈。聽到御盈的腳步聲,他并未抬頭取帽,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黑紗遮住了他的臉,怎么也看不分明。
御盈心口一窒,防輕了步伐,慢慢地靠近。
她喘著氣問道:“你是廣慈,對不對?”
對方不說話,御盈又接著問:“你的手臂呢?一個月前,你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出事了?”
那人還是低垂著頭,不說話,御盈心急了,“廣慈,到底是誰截去了你的右臂?”
“是我自己。”廣慈終于出聲,聲音有些喑啞。
御盈倒吸一口冷氣,“怎么可能?”
廣慈苦笑了一聲,“有罪之人,自然要贖罪。這支右臂,就是我的罪孽,如今,我終于將它除去了。”
罪?御盈喃喃地念著這個字,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瞪大了眼睛,憤怒地看著廣慈。
“三年前,程連蕭的右臂本不該截去,你害了他,是你害了他——”明白了這個真相,她忍不住瘋狂地沖他吼。
廣慈將頭上的草帽取下,扔在了地上,御盈看見了他那張清俊的臉龐。廣慈沖她微微一笑,“又見了你一面,我此生,已無憾。”
他說罷,左臂的手腕一抖,左手里便多了一顆褐色的藥丸,他正要放進嘴里,卻突然被御盈打下。
看著那藥丸滾落在地,御盈指著他,痛心道:“于程連蕭,你有罪;與我,你有恩。所以廣慈,不要在我面前了結自己。你還是好好活著吧,以后我們再見,將是路人。”
御盈說罷,狠心地跑開了,獨留下廣慈一人,悲戚,悔恨。
程連蕭抱著哇哇大哭的虎兒,焦急地在人群中尋找御盈。“盈盈,你在哪里?盈盈?”
御盈什么也聽不到,她整個人像是被人抽掉了靈魂,扶著墻面,面無表情地走著。
程連蕭拐過幾個彎,才看到了小女人的背影。他快要急瘋了,若是在擁擠的大街上走散,他去哪里尋她?
“盈盈,你怎么了?”程連蕭頗為激動,掐住了她的手臂,“我們走散了怎么辦,不要離開我,好不好?”他幾乎是懇求的語氣。
御盈慢慢抬頭,彷徨又無助的模樣。盯著程連蕭看了好一會兒,她才道:“連蕭,你相信一句話嗎?”
“什么?”
“姻緣,命中注定;恩怨,自有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