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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拍前，周夏寧看了旁邊安靜坐著的黎玹一眼，朝她笑了笑，然后雙手交握放在小小的審訊桌上，低垂著頭，劉海耷拉下來，半遮住了她的表情。

王宇辰嚴肅地坐在監視器前，查看鏡頭里的布景。

范悅新站在布景的一扇門外，只要擰開把手，就是周夏寧坐著的審訊室。

“action！”

王宇辰低沉的聲音響起，啪嗒一聲清脆的打板聲隨后跟上：“《嫌疑人》第八場第一次。”

周夏寧仍舊低垂著腦袋，雙手緊緊地交握，幾個手指偶爾會動幾下。

一室安靜中，門突然咔擦一聲被打了開來，周夏寧仿佛是受了驚嚇一般，猛地抬頭望過去，微紅的眼睛，顯得疲憊又驚慌。

一身筆挺的警裝被范悅新穿出了幾分嫵媚的味道，周夏寧眼尖，一下子就看出來她改動了衣服。

她上次在《奇案追蹤》里也穿過警裝，不管是那次還是這次，據說都是嚴格按照正規警服制作的，她一下子就看出來，范悅新這件收了腰，下擺又短了幾分，而領子，則開得更大了些。

她想到范悅新那個隨身帶著一個大包的助理，想著坊間對兼職縫紉師的助理的傳說，心里不禁咋舌。

果然是全能啊！難怪，前世幾次遇上范悅新，她的助理可是一換再換。這樣的工作量，可得昨晚上一整宿沒睡才行了。

“想清楚了沒？”范悅新走進來，沒有坐下，只是站在小桌前，屈指敲了敲，扣扣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很突兀。

監視器前，王宇辰的眉頭卻幾不可見地輕皺了下。

周夏寧咬著唇，雙手握得更緊了：“不可能的……阿峰不會做違法的事情……”

她的聲音微顫，聽起來反而信心不足。

范悅新譏諷般扯了扯唇角：“不會做違法的事情？路峰不僅截了運鈔車，還殺了另外一名護鈔員，他手上有搶，簡直窮兇惡極，你要做的就是配合我們，告訴我們他在哪里！”

鏡頭特寫下，周夏寧的眼眶瞬間就更紅了，黑白分明的杏眼里慢慢溢滿淚水，顯得眼神更凄苦哀怨，卻也楚楚可憐。她深吸了口氣，努力不讓淚水掉下來。

“阿峰不是那種人……他、他絕對不會殺人的，陶哥一直很照顧他，他不會殺他！”周夏寧卻抿緊了嘴唇，堅決不相信。

范悅新被周夏寧抗拒不合作的態度惹得豎起了眉，目光冷厲地盯著她，冷哼了一聲：“現在證據確鑿，不是你隨便狡辯兩句就可以了。你最好乖乖地配合我們，否則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周夏寧心底微微詫異，范悅新今天是打定主意不按劇本走了是吧？不僅臺詞改動許久，就連情緒也不是劇本里那樣。

按照劇本描述，范悅新飾演的女警吳凈應該是同情賈桐的，而不是這樣咄咄逼人的態度。

可王宇辰沒有喊“卡”，她也只能收斂其他情緒，照著劇情演下去。

周夏寧抿著嘴，一貫溫柔的臉上難得顯出幾分倔強：“我不知道。他一直沒有回家過。”

“你！”范悅新怒睜著眼。

“卡！”王宇辰緊緊皺著眉，慢慢站了起來。

周夏寧已經放松了神色，背脊往窄小的椅背上一靠。

“范悅新，你是沒有背劇本嗎？”王宇辰一開口就沒有給范悅新面子，一只手從旁邊的副導演手里拿過劇本，“需要我一字一句指著念給你聽嗎？”

范悅新聞言，只覺得心底羞憤翻騰，緊緊地握著拳：“王導，我早就說過了劇本有問題，既然你不愿意改動，那我尊重你的意見。但是我的那幾句臺詞我覺得實在有問題，不得不修改。”

“剛才我講戲你是當我放屁嗎？”王宇辰的神色又冷了幾分，心底的惱意更甚。

果然，他是腦袋被驢踢了，才會最后同意范悅新飾演吳凈。這樣自以為是的演員，也只有那種沒有個性的導演才愿意捧。

一線女星又怎么樣？有了點名氣就當自己是主宰了？不能演出他要的感覺那就是廢物，比龍套還不如！

黎玹坐在一旁，很有興味地挑起了眉梢，眼神里露出一絲笑意。

范悅新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么難堪過，整個劇組里的人都默默地看著她和王宇辰，而王宇辰的話又那么不客氣，仿佛她不過是一個沒有演技沒有身價的龍套演員。

從踏上娛樂圈后，她已經很多年沒有這種臉上火辣辣的感覺了。

“王導，這個角色是一個警察，沒道理對一個罪犯的家屬那么溫和，我覺得語氣尖銳一些才更有氣勢。”范悅新絲毫不讓，抱著手，看著王宇辰。

“吳凈的父親當年是被警察冤枉致死的，她長大后當警察，立誓覺不冤枉好人，你剛才的臺詞說了什么？‘有的是辦法讓她開口’？你是打算要用刑嗎？你到底有沒有揣測過角色的心情？”王宇辰被氣笑了，可雖然叫笑，卻比皺眉還嚴肅，不過是唇角出現了一個弧度，看起來更不近人情了。

范悅新咬著唇，好不容易把嘴里那句“所以我才想修改劇本，這根本不合理”給忍了下去。

這是她和王宇辰第一次合作，平時也聽說過他工作時格外嚴肅，卻沒有想到竟然如此不知變通，他到底還記不記得她是陳懷竺介紹的啊？竟然這么讓她下不了臺？

她手頭的劇本多的是，之所以挑中了王宇辰的這部戲，不過是因為周夏寧在。沒有同臺比較，好壞不明顯，可只要一起出現在同一個鏡頭里，所有的人都可以看出周夏寧和她的差距。什么最有前途的女明星？不過是靠著爸爸上位罷了。

像她這種星二代，怎么可能比得上如她這樣艱難走過來的人？

王宇辰心里忍著氣，到底還是記起老師和他說的話，抬頭睨了范悅新一眼：“什么時候你背熟了臺詞我們再拍。現在拍第二場。”

周夏寧一怔，看著王宇辰仿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整個劇組又動了起來，她連忙去旁邊化妝換衣服。

今天的第二場是她和蕭森的戲。

助理小心翼翼地接近范悅新：“悅新姐……”

范悅新仿佛沒有聽到助理的話，她仿佛能聽到旁邊工作人員和配角演員的竊竊私語，她狠狠地咬著牙。

好樣的，王宇辰！他讓她仿佛又回到了初入行的時候，導演不耐煩地罵她沒有腦子！那種狠狠打臉的難堪，她一直記到今天！

所有的人都已經各司其職，周夏寧也在旁邊換裝了，范悅新目光沉沉地盯了她很久，然后才走到她的休息區，閉上眼。

“表姐，王導好、威風呀。”周夏寧原本想說“好兇”，臨時改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