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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的盡頭有間孤零零的房子,老遠就可以聞到中藥的味道。
大黃跑過去,湊在曬晾在外面的藥簸箕上聞來聞去。
“我這只看人,不看狗。”屋子里的聲音嚇了大黃一跳,汪汪叫了起來,它一叫,顧念西立刻往何以寧的身后躲,好像很害怕似的。
何以寧輕叱,“大黃,閉嘴。”
大黃立刻老老實實的蹲坐在一邊。
老中醫(yī)看上去六十多歲,體格健壯,精神矍鑠,正在稱重草藥,看到門外進來的人,也沒有多少奇怪,“小四,今天感覺好些了嗎?”
“阿公。”何以寧走過去,“他的傷是您治的嗎?”
阿公放下手里的桿秤,看向她,“你是他的。。。”
“妻子。”
“難得你能找到這里來。”他包好草藥,拿起煙斗捏了一些煙草點燃,“他是在河邊被發(fā)現(xiàn)的,當時呼吸都已經(jīng)沒有了,嗆了太多的水造成窒息,而且身上幾處槍傷,流血過多,唉,要不是這孩子命大,現(xiàn)在早就死了。”
何以寧聽著,想像著當時驚心動魄的情景,再看到他現(xiàn)在完完整整的站在這里,真是上天的恩賜,“那他現(xiàn)在為什么不會說話?”
“溺水太久,腦部缺氧,并發(fā)的癔癥。”老中醫(yī)看向他們緊握在一起的手,笑道:“他竟然認得你,真不容易,他才醒的時候,可是見人就打,誰也不敢靠近。”
“那你說,他是失憶了嗎?”何以寧有些緊張的問。
老中醫(yī)搖搖頭,“他沒失憶,相反,對于從前的事他一直緊緊的記在腦子里,只是埋得太深了,我給你舉個例子,記憶就好比是珍珠,它被埋在沙子里,沙子沒吹盡,它就露不出來,只是,他現(xiàn)在還能保存著從前的記憶,但他的身體已經(jīng)不允許了,他的病發(fā)展下去,就會抹掉他的一切,你懂嗎?”
何以寧點點頭,“我明白了,他現(xiàn)在需要做的就是吹盡那些沙子,打敗體內(nèi)的另外一個自己,對嗎?”
老中醫(yī)笑著吸了口煙,“他患得這種癔癥并不可怕,也許下一秒就能恢復(fù)成正常人,也許一輩子都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看起來像個孩子,智商永遠停留在這個階段,吃飯睡覺都需要別人照顧。”
老中醫(yī)將剛才打包好的中藥遞過來,“一日三次,用水煎服。”
何以寧急忙要掏錢,老中醫(yī)將煙斗在桌了上輕磕了一下煙灰,“我這里的規(guī)矩,治不好不要錢。”
“這。。這怎么好意思。”
他看向一直盯著某處看得出神的顧念西,“這孩子不是普通人,我相信他一定會戰(zhàn)勝體內(nèi)的那個自己,就沖著他沒有忘記你就可以斷定,他一定會好起來。”
他見過太多這種病,多數(shù)人都放棄了,敗給了病魔,而這個孩子看似無聲無息,心中卻一直跟那些魔鬼做著斗爭,是什么樣堅強的意念讓他具有了這種強大的力量。
何以寧輕輕拭去他額頭的汗,心里一陣酸楚,他經(jīng)歷了這么多苦難才活下來,卻一直緊緊記住她的名字,說不出來,就用手語記住,隨時隨地的比劃著,為的就是不要忘記,不要忘記何以寧,對他來說,忘記了何以寧,他的一切都是空白。
回到來時的小屋,男孩的父母已經(jīng)回來了,何以寧簡單介紹了下自己,然后便要給那兩口子錢,感謝他們救了顧念西,也感謝他們一直收留他,沒有對他棄之不顧,兩口子說什么也不肯收,何以寧還是堅持要給,說是以后幾天的借宿費,兩口倆勉強答應(yīng),立刻倒出一間屋子來,拿出曬干的被褥。
顧念西一直不肯松開她的手,她連藥都不能煎,無奈之下,她看到他手腕上戴著的手表,那塊她送他的表,白色的表帶早就破爛不堪,露出里面灰色皮質(zhì),她把他的表拿下來,他立刻緊張的去搶,這一搶便松了手,然后跟孩子得到心愛的玩具一樣,用手握著,緊到不撒開。
何以寧的手終于自由了,看過去,竟然被他握到通紅,她知道,他是舍不得放手。
她輕輕抱了一下他,“顧念西,你乖乖坐在這里,不準動,知道嗎?”
現(xiàn)在的他,跟小孩子無異,就算是軟言細語的哄著,他也未必能聽進去幾個字,有時候,他就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哭不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