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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讓南樂乖乖回去繼續(xù)伺候林晏,幫她解脫出來。她就是此時服個軟,說幾句好聽話也沒什么。
南樂搖頭,“不敢當(dāng)。”
林夫人見南樂油鹽不進(jìn),根本不接話茬。
她側(cè)眸又看向沈庭玉,“你們姐妹兩個感情這樣好,倒不如能夠嫁到一處。這樣能夠時常相見,彼此也能夠有個照應(yīng)不是?”
沈庭玉微微瞇了瞇眼,“夫人這是何意?”
林夫人干笑了兩聲,厚著臉皮說了下去,“我好好想了想。雖然南姑娘是出身卑賤了些,但勝在待晏兒也算是一往情深。我們林家這樣的門第,按理來說是不該娶這樣的賤妾的。沒得辱沒了門第。我過往阻著南姑娘你進(jìn)門,也不是為了我一個人的私心,也是為你將來打算,將來若是府中進(jìn)了主母,見了你怕是容不下的。”
這樣說著,話一出口,林夫人憑空又生出了底氣來,語氣倒像是一樁恩賜。
她眸光一轉(zhuǎn),笑得愈發(fā)慈愛,“但若是沈小姐,你嫁予晏兒做了正妻,你們感情這么好,想必一定是妻妾相得,后院和睦,不會彼此妒恨。”
沈庭玉目光幽沉,面上卻笑了起來,“一妻一妾,這倒真是個不錯的主意,這樣我就不必與姐姐分離,真是為我們二人長遠(yuǎn)考慮了。三人在一處,將來林晏在,林晏便與姐姐相親。林晏不在,我也可以與姐姐作伴。姐姐與我生了孩子,喚著他叫父親,這場景想一想都讓人向往。姐姐,你說是不是?”
林夫人本還有些心中打鼓,見到沈庭玉這般善解人意,寬容大度,簡直喜上眉梢,“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南樂聽著沈庭玉的笑聲,卻從他話里聽出一股跟林夫人所理解的截然相反的意思。
整個人僵得慌,喉嚨一陣陣的發(fā)緊。
沈庭玉笑得忍不住咳嗽,“這是林晏的意思?”
“自是如此。我瞧得出來他心中是有你們二人的。唉,這孩子多情,卻是深情。二位各有各的好,他難以抉擇出一個輕重罷了。”
第六十八章
“林家的確門第高貴, 姐姐不可為妻。夫人為何這般高看我一眼。竟愿意以我為正妻?”
沈庭玉看著南樂,微微一笑, “姐姐都配不上的門第, 我恐怕也是配不上的。”
南樂也覺得奇怪。
林夫人這般傲慢之人,卻從第一次見到沈庭玉起,待他的態(tài)度與待自己的態(tài)度就大不相同。
林夫人見沈庭玉盈盈含笑的模樣, 神色怔忪,心間一時多出許多苦痛與哀傷。
“你說你母親早已亡故?”
沈庭玉點頭,他見林夫人第一次見到他就總是盯著他的臉, 忍不住問道:“的確。我母親早亡。夫人是將我錯認(rèn)成什么故人了嗎?”
林夫人搖頭,“不會是錯認(rèn)。你與你母親當(dāng)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怎么會是錯認(rèn)。”
沈庭玉面上的笑淡了下去。
他的面貌的確肖母,這一點他自己是不確定的, 或許是因為時間太過久遠(yuǎn), 或許是因為別的什么原因,母親的面容在他記憶中都只留下一個淺淡而模糊的印象。
但見過他母親的人都這樣對他說。
林夫人看著眼前傾國傾城,顏色依舊的佳人,對上他陌生又含著幾分冷漠的目光, 想起的卻是年少之時的歡聲笑語。
林夫人勉力微笑, “當(dāng)年我與你母親是手帕交。我長她三歲,我出閣之時, 她尚且年幼, 卻已經(jīng)很是美貌動京城, 不知多少人都等著她及笄。我懷上第一個孩子的時候,她撫著著我的肚子與我笑言,將來她出嫁生子, 我們要做兒女親家。”
那時大抵是她一輩子最幸福的時候, 剛剛出嫁的新婦, 年少顏色好,正是跟夫君蜜里調(diào)油的時候,第一次懷孕,合家歡喜。
舊都的宅子比新京的宅邸又勝過多少,僅僅是她的閨房,便是屏風(fēng)十二扇,畫障三五張,梳妝臺要是最好的工匠花了三年打出來的蓮花起鏡臺,堂中連珠帳都得是大小相同的上乘明珠。
手帕交再見,是一同閑來在花蔭之下賞花喝春茶。
這般的豪奢與閑適,自南渡之后卻是再未曾有過了。
“那一胎我生下來的是個兒子。只是南渡之時未曾保住,現(xiàn)在也不知是否還活著。若是活著便也跟林晏一般的年歲。但若沒有她,莫說那孩子,就是今日的我,我的女兒也早該死在叛軍之手了。”
“我不知你母親是否與你說過。當(dāng)初舊都淪陷叛賊之手,官吏皆走,都人爭搶盈庫財寶,城中亂作一片。你母家本也是關(guān)中士族,你的外祖父有雅望,素為帝所倚愛,時任京兆尹,他偽使你舅父見福王,詐降獻(xiàn)城。得授官,斬賊數(shù)十,雖使都城大定,卻是引得天下痛憤,士議嘩沸。
福王使武威將軍入城,那賊人四處搜羅財寶,見宗室權(quán)貴便欺而殺之。我與夫君帶著孩子逃出家中,半路被賊兵所劫。多虧你母親乘車而過,將我救下帶回了鐘府。”
“我入了鐘府才知道我并非你母親唯一救的人。你母親與舅父已四處救下許多人,他們勸阻父親不得,便自己將知交故舊救回,又一一贈與盤纏,將人秘密放出城去。”
“便是如此,我才得了一條生路,得以與族人團(tuán)聚,南渡過江。”
“后來我過江之后才得知,鐘老本就是先帝的托孤重臣,為了保護(hù)太子出城,八位重臣之中必須有一個人投降獻(xiàn)城,獲得福王的信任,承受天下人的辱罵,秘密送太子與王公出城。為了將這個秘密瞞得更長,讓太子走得更遠(yuǎn)。這人必須留下來承受事后福王的怒火。”
“我聽聞鐘家被夷滅三族,鐘老是受盡折磨,被凌遲而死。”
“那年一別,你母親……”林夫人泣不成聲,“也就是你這般大。”
當(dāng)初她踏上南渡之路,只覺得前途未明,甚至還隱隱有幾分羨慕好友。鐘老雖為天下人切齒辱罵,但鐘家投降了福王,一家人都能平平安安的繼續(xù)享受榮華富貴。
才二十出頭的她根本不懂朝局詭譎,更不明留下是比遠(yuǎn)走更危險的事情,又哪里能夠想到當(dāng)年這一走,就是死生不復(fù)相見。
再見到故人的面容,卻是從故人的孩子口中得知好友的死訊。
十幾二十幾年的光陰就這樣一晃而過,曾經(jīng)并肩同游的年少摯友卻是跟流逝的光陰一樣再也找不回來了。
那有關(guān)于舊都的童年,青春年少,最美好的日子都一去不復(fù)返。
至忠至誠的忠臣到死都蒙受冤屈,海內(nèi)公卿,凋落殆盡。
出生長大的家鄉(xiāng)再不可能回去,敬重的父親早已亡故,手足兄弟也英年早逝,許嫁的夫君未能見白首,自己誕下的孩子不知生死,這樣的一生回想起來竟只剩下悲涼。
“我有愧于你的母親,我們林氏一族都有愧于鐘家。若你能為我林氏婦,該是林晏配不上的。”
沈庭玉面無波瀾,心中卻生出一股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