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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什么像樣的衣服首飾,連脂粉都沒有。
當然,他覺得她不施粉黛的樣子已經足夠動人。
他低下頭,手指捻了一下厚重的斗篷,“你們這一次還帶了些什么?”
二女這才松下一口氣,將懷中袖中之物全捧了出來。
這些東西本就是她們準備用來討他歡心的。
但沈庭玉只掃了一眼,對這些東西表現得興趣寥寥,似乎不太滿意,“就沒有更好一點的嗎?”
碧血一怔,倒是丹心反應快得多,她惴惴不安的說道:“有的有的。您想要什么?只要您想要的東西,我們都能搞來。”
丹心馬上靈機一動,“殿下,您需要我們幫您準備男裝嗎?”
沈庭玉想也不想的拒絕,“不要!”
他說完不要,又頓住,眉心皺在一起,面色愈發冰冷。
碧血與丹心察覺到眼前人身上涌動的危險,半點不敢言語。
半響,沈庭玉從掏出一個錦囊,一把抓起那些珠寶首飾胭脂水粉胡亂塞進錦囊,收進懷中。
他慢條斯理的整理著襟口,轉頭透過窗戶上的菱格向外看,“現下城主府那邊進展如何?”
這一回碧血爭著先開口,“襄州遣賀晨使金平,意在招降,張安那老匹夫,一開始還拿著姿態不愿意見賀晨,可他手中哪有糧草容得下他擺架子。沒有糧草,底下那些個軍士不僅不會聽他號令,甚至已經有嘩變的念頭。賀晨此行的那數百輛牛車里果真如您一早的料想,根本不是什么珍寶,一應皆是糧草。這數百輛牛車一進城,張安就赴了劉家的宴,見了賀晨。”
丹心捂唇嬌笑,“只怕這賀家的少將軍當真以為現在金平城是他們襄州的囊中之物了呢。他哪里知道,我們北靖的三軍已發。”
沈庭玉,“郭恒,衛博陵,慕容檢,此時分別在何處?”
丹心,“一切果真如您先前所料,陛下此次點兵,以您為監軍,總算肯放先帝舊部過卲關。所謂兵分三路。郭恒統領五萬大軍,以云中,潼口一線行進。衛博陵統帥五萬精兵取道草原,駐扎在金平城外四十里。另有北將軍慕容檢大人率三千精兵繞道朔方,以控襄州。”
碧血,“郭恒自從聽聞您的消息就一直想見您。如今已經先行一步,到了金平城,只為見您一面。”
沈庭玉,“去將他領來。”
二人悄無聲息的退去。
“果然跟傳言一樣,北靖的王世子長得比任何一個女人都漂亮,喜歡成日穿著女人的衣裝,涂脂抹粉。”
沈庭玉聽著這突然響起的聲音神色不改,他回過頭微微瞇起眼睛,看著從半合的廂房破門后映出的灰色長影。
門后的人緩緩步出,黑色狐裘下一件玄甲,光滑的護心鏡在暗室中冷光一閃而逝。
在他之外,廂房的更深處還有數道幽微的呼吸。沈庭玉心知肚明另一邊的廂房必定站滿了不請自來的客人。
自從消息靈敏的商人們帶著財物撤走,城中大戶攜家帶口的遁逃起,這座城池的命運就幾乎已經注定了。
它就像是一枚唾手可得的無主珠寶,被無數心懷不軌者覬覦著,門戶大敞縱容一切惡徒自由穿梭。
兩人各自站在房間的一角,默不作聲的對視。
他們兩者很難說出誰年紀更輕,當然光看面容沈庭玉那張帶著稚氣的漂亮臉蛋足夠蒙騙世人的眼睛。
可卻瞞不過劉難敵的眼睛,在他如鷹般銳利的目光逼視下,沈庭玉并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讓。
即便斗篷擋住了他大半張臉,只漏出飽滿的朱唇與雪白的下巴。
但他身上那種冰冷,沉著,帶著血腥味的戾氣,足夠讓人不寒而栗。
最終是劉難敵先開了口,“傳言中殿下整日與侍女鬼混。但今日那兩位我沒看錯,恐怕是鬼歌子夜吧。殿下好福氣,連侍奉的伶人都是殺人不見血的詭道女。”
沈庭玉的嗓音森冷,“右谷蠡王,你實在不該來。”
“別這么緊張,殿下。我只是太過于好奇一直跟我通信的人究竟是什么樣子。傳聞中北靖的王世子是個喜歡扮女子的瘋子,一個如同女人般柔弱無能只會哭的廢物。”
“我真的很好奇這樣的一個廢物怎么會敢與我通信。更好奇您究竟如何從芒山生還。”
北靖昭王點兵五萬,以太子為監軍。這是北靖都很少有人知道的事情。
至于太子率武衛東行卻遭到柔然伏擊,死于芒山下,卻是早已隨著延水上的尸體,數日前便在延水沿岸隱隱有了傳聞。
這一次遇襲中有多少蹊蹺,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
劉難敵此時一口點破,足以說明他對沈庭玉,對北靖,對柔然都有所了解。
劉難敵微微一笑,但他的笑容還未完全展開,脖頸上便多了一條細細的血線。
與此同時,沈庭玉的斗篷被一道暗風刮落,他不悅的蹙著眉頭。
很難形容在短短的一瞬之間,兩個人如何交手。
但交手的結果顯而易見,沈庭玉只是被打掉了兜帽,劉難敵卻在命門處多出一道傷口。
若是那支銀箭再稍稍錯一點位置,恐怕此時地上要多一具新鮮的尸體。
劉難敵對脖頸邊的血線絲毫不以為意,只大刺刺的盯著沈庭玉的臉,“真讓人難以相信,您看起來這樣柔弱,這么美麗。我無意冒犯您,只是陳述事實,您的確看起來很柔弱,柔弱得像個小姑娘。我很難想象您如何從昭王的武衛與柔然的夾擊之下殺出重圍,逃出生天。傳言果真是誤人。”
“或許,傳言并不是假的。”沈庭玉面無表情的說道,“只有瘋子才敢與匈奴通信不是嗎?”
劉難敵被這話逗得笑了出來,“的確。殿下,你真的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沈庭玉語聲冷沉,“你的漢話說的很不錯,連繞圈子都會。”
劉難敵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匈奴不會飾偽,欣賞刀兵多過書筆。我的兄弟們最憎恨像是婦人一樣的男子,人人爭著做武士。但我不同,我非常欣賞您。您比您那位心軟又多疑的叔叔好得多。男人的氣概不止于外,更在于內。看見您,我就知道你心中跟我一樣充滿鮮血和刀兵。我們會是很好的朋友。你跟我一樣期待南下,一樣期待迎接尸山血海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