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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癱軟在床榻上,慢慢的整理著衣服,困倦的合上眼,腦中只余一個憤憤的聲音,林晏這畜生他斷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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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兩人離開了碼頭,一起去城中買窗紙。
今日城中的情形與往日又大有不同。
原先城中許多鋪子只是人都走完了,只留下一具空空的架子,大敞著門似乎還等著主人回來,如今幾條街走過去,過往繁華的鋪子竟然全部成了焦土,滿地的斷壁殘垣,一丁點昔日的樣子都看不出。
至于街頭凍斃的尸骨,吊在樹杈上如雪人般讓風一吹就晃一晃的人影,自不必再提。
一眼望去,昔日多彩的城,今日卻只剩下白雪的白與焦土的黑,再多不出第三種顏色。
城中走了許久也不見得有人,四面八方都靜悄悄的,一點聲響,一點人的氣息都沒有。
倒是遠遠的傳來狗的吠叫聲,二人走過短巷,便迎頭撞上一群嘴邊帶血的瘦狗。
狗見了人,一哄而散。
沈庭玉深吸了一口氣,露出燦爛的笑容,“姐姐,哇,今天的天氣真好!”
南樂不自覺拽緊了沈庭玉的手,牢牢的把他抓住,一點都笑不出來。
“玉兒,你跟好我。千千萬萬別離開我的視線。”
她已經(jīng)有些后悔今天帶了沈玉出門。
若她一個人出門的危險只是十,帶沈玉出門的危險至少是一百。
可單獨將沈玉一個人留在家中,她同樣不放心。
南樂只覺此刻的自己當真像是故事里的惡龍,捧著一顆寶珠放在哪里都不放心。
沈庭玉看著南樂緊張又警惕的樣子,心頭一暖。
他反握住南樂的手,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有姐姐在身邊可真好。”
南樂心中憂愁,替他仔細的拉下斗篷擋住半張臉。
這沒心沒肺的傻孩子,果然是大家閨秀,不知世事險惡。
沈庭玉左顧右盼,一雙美目閃爍著天真快樂,像是看一切都特別新鮮,“姐姐,你知道這是發(fā)生什么了嗎?”
南樂神色憂愁的掃過街邊的尸體,又憂慮重重的看了一眼樹上掛著的雪人。
實在不知道這有什么值得沈玉新鮮快樂的。
她欲言又止,最終只給了一個含糊不清的答案,“不清楚。”
沈庭玉馬上歪著頭,拋出了下一個問題,“那姐姐,我們現(xiàn)在去哪里買窗紙呢?”
“去城中最大的那家‘百寶記’看看。那是城主家開的,就算全城的鋪子都燒了。它也不會有事。”
說到這里,南樂又抬頭看了一眼沈庭玉,眼中憂色更重。
百寶記的掌柜倒還好說,但那少掌柜是城主的親外甥,聽說近兩年來奉了道,自此清心寡欲不少,對著去買東西的女眷們網(wǎng)開一面,只糾纏未嫁的,絕不碰已婚的。
她不過中人之姿,又已經(jīng)是嫁了人的婦人,搬出船幫的名頭也能唬一唬人。可沈玉云英未嫁,又生的如此漂亮,偏偏還是個外來的生面孔。
這必須找個地方讓人先藏一藏,萬萬不能讓那位清心寡欲的少掌柜看見,沒得壞了人家修行。
心念電轉(zhuǎn)間南樂已經(jīng)做了決定,她帶著沈庭玉,腳下一轉(zhuǎn),換了方向。
“姐姐,這里連人都沒有,我們來這里做什么?”
安靜的早晨,久無人至的小樓一進來便激起漫天的焦灰,落了兩個人一頭一臉,隱隱約約還能聽見角角落落堆放著的臟污舊物中有什么東西竄動的聲音,吱吱的叫聲細微又讓人齒冷。
南樂腳步不停,帶著他一門心思往更深更暗的地方走去,又領著他爬上二樓。
直到進了二樓,她轉(zhuǎn)身合上房門,“玉兒,你先在這里躲一躲。我回來之前,不管誰來。你千萬不要開門。”
并非商量的語氣,而是已經(jīng)做好的決定。
可這決定在出門之前,南樂一個字也沒有與他提過。
一路上南樂心事沉沉的神色,看向他憂慮的眼神,轉(zhuǎn)瞬間浮上心頭,全成了可以懷疑,有所蹊蹺的證據(jù)。
沈庭玉的心微微一沉,種種不好的猜測涌上心頭。
他神色慌張,上前一步,撲上來緊緊抱住她,“姐姐,我害怕。”
南樂任由沈庭玉抱著,耐心的安慰他,“別怕。我就在對面的百寶記買一卷窗紙。很快就回來了。”
沈庭玉還是不愿松手,他很難分辯這是不是謊話。
南樂被他壓得不僅有些喘不上氣,還有些站不住,但仍然耐著性子安慰他,給出種種很快就會回來的保證。
沈庭玉沉默著,只是緊緊摟住她。
終于南樂沒了耐心,她用力推了幾下沈庭玉,趁著一個機會推開一點,轉(zhuǎn)身就想走。
對方卻反過來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雙手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冷冰冰的鋼鐵一樣,死死的箍住她的手腕,怎么都拔不出來。
少女漂亮的眼睛黑沉沉的望著她,眼尾自然下垂,綺麗的眉眼看著乖巧又執(zhí)拗,像是叼著主人衣角不肯放嘴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