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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爺接過念珠,拿在手里瞧了瞧,怎么也瞧不出有什么稀奇,忍不住撓頭嘟囔道:“這東西好壞的名頭講究也太多了。”
湄娘笑著拖著木盤走進來,倒了一杯茶,遞給林晏。
茶杯落進手里,女人經蔻丹染過的玉指輕輕擦過男人的手背。
林晏懶散的靠在椅子上,抬眸看了她一眼。
湄娘風情萬種的對他一笑,抽回手,款款走了。
劉老爺湊過來,表情活像是青樓里的龜公,神色間透著股男人都懂的猥瑣,“湄娘這丫頭生的挺標致是不是?”
“君子不該對女人評頭論足,但……”
林晏慢悠悠的在劉老爺熱切的注視里抬起茶杯,押了一口茶,食指擦過溫熱的杯沿,像是在回想著什么,又像是在回味著什么。
他漫不經心的最終給出了評價,“湄娘有一個我見過最漂亮的鼻子,而且她笑起來非常迷人。”
他說的是湄娘笑容迷人,可他的眼神卻告訴劉老爺迷人的絕不只是笑容。
劉老爺當然也輕而易舉的領會到了林晏的意思,兩個人面上露出了相似的屬于男人的笑容。
“哈哈哈哈,跟你老婆比呢?”
林晏但笑不語。
君子見到女子都不該旁顧,對女子評頭論足不說驚世駭俗但在傳統的士大夫之中已經是下下流的行為,至于拿自己的妻子與人取笑?
那就不止是下流,簡直是恥辱。損傷的不止是自己作為男人作為丈夫的面子,更是家族的顏面。
換做經學盛行的年代,讓妻子見客都是不該,多讓外男瞧見一眼女子手腳,若是此女貞烈便該自戕以證清白。
一個經學家理想中的最高貴的女人最好一輩子只見過三個男人,父親,丈夫,兒子。
當然那等女子若是出現在真實世界,自當是足以上列女傳的貞潔淑女。
以南樂這等鄉野村婦,恐怕連貞烈二字如何寫都不知道,更無從談起清白。
“林夫子,我保證湄娘在床上的樣子,風騷入骨,絕對超過你的妻子。”
林晏似笑非笑道:“王姨娘聽到這話怕是要吃味了。”
劉老爺輕而易舉的被引開了話頭,“不會不會。她絕不敢吃醋。這些天林夫子你教我家那小子教的有多好,我全看在眼里。這樣吧。院子里的女人就數湄娘最拔尖,林夫子,我把她送給你如何?”
林晏的動作一頓。
很快,他就想明白了為什么今天王姨娘會突然要見南樂,湄娘今天跟他打的眉眼官司是什么意思,而王姨娘對著南樂會說什么話。
想到這里,林晏心中涌起一股厭煩與不耐。
他們自以為這是一份他絕不會拒絕的厚禮。
因為他林晏是一個好色之徒。
卻不知道他林晏最討厭的就是被人管束,安排。
他最恨別人以為他好的名義對他橫加插手,他林晏想要的東西他自己會去取,會去拿,絕用不著別人送給他,施舍給他。
劉老爺將林晏的沉默誤以為成了另一種意思,他擺出諂媚的嘴臉開始打包票,“林公子,你放心,我已經讓姨娘去說服你老婆了。過兩日就妥妥帖帖得把湄娘抬到你院子里去,一切不用你操心。”
林晏放下茶杯,他掀起眼,“這怕是不成。我這老婆是鄉下人,脾性大,大字不識一個,更沒學過女誡,不知道什么婦德的世理。善妒而性剛,絕容不下小的。她會鬧得。”
“她會鬧?”
林晏起身,說的繪聲繪色,“是的。鄉下的婦人都是會鬧的。她一傷心就會哭,會鬧,會破口大罵,甚至可能還要追著打我。非常可怕。”
劉老爺的神色多出許多的憐憫,他豪氣萬千的一擺手,“林公子,如果她要鬧,你不如休了這潑婦!我幫你再娶一房好的,你若看不上湄娘,我這院中的丫鬟隨便你挑。不,我為你再聘一房家世清白貞靜嫻淑的良家女為妻!”
林晏向劉老爺拱手道:“大人的好意,我在此謝過,但恕難從命。”
劉老爺似乎聽不懂林晏話中的推拒,一再勸道:“林公子,大丈夫何患無妻。你家世如此高貴。這女人本就配不上你。”
林晏不得不擺出一副自己都要作嘔的情種姿態,“這婦人雖善妒性剛,但她于我有救命之恩,又與我共患難是我的糟糠之妻,心之所愛。我林晏雖實非君子,卻也是萬萬不能相棄。”
這番情真意切的話說出口,林晏不禁對自己又多出一種敬佩。
劉老爺快步追在他身后,想要再勸兩句,“林夫子!你這人就是太重感情!”
兩個人到王姨娘院中時,卻是已經晚了。
沒有林晏預想中哭泣的妻子,反倒院子里已經炸開了鍋,從門口到院子里所有丫鬟和婆子全紅著眼睛,一個個神情好似剛斗敗的母雞。
王姨娘顯然已經是等了片刻,一見著劉老爺便像是見著救星,哭著奔上來,投進劉老爺懷中,掩面而泣,“老爺,你可得給我做主。林夫子這夫人未免也太潑了。她竟然打人!”
丫鬟看著林晏,在一旁高聲指控道:“不僅打人,她還罵人!”
另一個丫鬟一臉委屈,“罵的可難聽了!我這輩子都沒有聽過那么臟的話。”
有林晏在一旁,加上劉老爺剛給人打過包票,拍著膀子說這事一定能辦好。
眼下王姨娘越哭,劉老爺越覺得丟人,沒好氣道:“好了。讓你辦件事,你就辦成這樣。你們這么多人,人家就一個人還能讓人家給打了。說出去不夠招人笑話的。別哭了。”
王姨娘哭的更兇了,“老爺,你怎么一點都不心疼人。你看看她咬我,我這手讓她給咬的!”
另一邊丫鬟則把紅腫的臉伸到了林晏面前告狀,“林夫子,這也是她打的!”
對著這么一群儼然吃了大虧,一個個氣鼓鼓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