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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華的西城區,夜色降臨,華燈初上。
城北的醉霄酒莊里,十二字號的花園樓榭鱗次相銜,瓊樓玉宇,雕梁繡柱,尋歡作樂的喧鬧聲久久不止。
今日的筵席擺的有些匆忙,較為隱蔽的甲字山水院里,圍著酒桌一圈是五六個新晉升的官員,他們正緊張地等待消息。
這些人中,有部分是最新通過評核績考的青年才俊,是有望在未來兩年內進入朝堂的潛力股,今天便是他們不得不做的第一個選擇。
桌上遲遲無人發言,不知是哪家的下人在這時小跑進來,垮著臉愁眉呶呶:“諸位爺,莫等了。”
“什么意思?”
“前面傳來的消息,馬車又進了鹿山,看著是要接著打獵玩樂,王爺不會來了。”
適才還屏氣安靜的場面,在小廝話音落的瞬間炸開了鍋。
“什么?我們從晌午呆到現在,半口水都沒敢喝,不就是為了叫王爺看看我等誠意,他早說看不上,我何苦浪費這個時間。”
“就是啊。”左右兩人不迭點頭附和。
他們中大多有點真本事,但因不是世家弟子,搭不上太.子派系,迂回之下,便想趁著雍涼王在京華多攀攀關系,畢竟手握重兵的邊關藩王,未來的事無人說得準。
沒想到這個雍涼王這般不肯賞臉!
提刑按察使司僉事司徒南瞟眼周遭,哼了聲,“話也不必這樣說,王爺身份尊貴,我等區區等了半日,也值得你們叫苦連天?”
同行好友怕壞了氣氛,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解圍道:“嘁,司徒南,你這臭脾氣,難得能幫人說話啊。”
“雍涼王十六歲就敢帶殘兵應外敵,僵持一年反敗為勝,本就不是我們可以議論的,我說錯了嗎?”
“是是是,知道他是英雄,兄弟們不都是隨口說笑,你叫喚干嘛。”
“你有什么資格說笑啊?”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王爺不來就不來嘛,咱們當同窗相聚,還能接著自在吃喝,最多這頓飯我請,我請好了吧!”
行太仆寺寺丞高紹鈞是他們中最年長的,見情勢不對,立馬站起來安撫眾人。
他笑著揮手招過酒莊的管事,一番低語后,涼酒熱菜魚貫而入,端菜品的婢女個個容貌清秀,很能澆滅在場男人們傷了自尊產生的火氣。
酒過三巡,是極容易胡言亂語的時機。
“都聽說了吧,雍涼王和太子殿下,娶錯,嗝,哈哈哈。”說話的是市舶提舉王蒙,他酒量不好,長得磕磣,醉醺醺的笑不見眼。
他右側男子赤紅雙眼,捧著酒碗咧嘴:“誰不知道,都,都故意不提呢,錯都錯了,喜轎不回頭,還能換,□□啊?”
“哎,你們看看蘇太傅的命,本來嫁個女兒成為東宮之主、未來皇后,身份多尊貴。現在成了北邊窮酸地的王妃,可以說相形見絀,天上地下。”王蒙心里始終在埋怨雍涼王看不上他們的事,醉后沒分寸的夾槍帶棒。
“王蒙,你小聲點!”
“怕啥,雍涼王不是看不上咱們不想來赴宴么,他還能有千里眼順風耳呢。”
高紹鈞聽他們說起蘇明嫵,眼前仿佛出現了抹幻影,“還別說,我,我見過,你們不曉得,蘇太傅的嫡女有多美,那身段,樣貌...嘖,公主都比不上。”
他管理宮廷御馬,曾經見過公主和她那位京城雙姝之一的伴讀,當時看得他差點把一匹送往苑馬寺的馬給放生弄丟。
“美有什么用,嫁給個獨眼瞎子。”
‘啪——!’的一聲,司徒南起身拍桌,冷著臉將銀子甩在桌上。
他長相粗獷,尋常表情已有些嚇人,別提發怒的時候,“呵。你們好自為之,以后同聚不必喊我,就此告辭。”
剩下的五個人醉意深深,被他忽然的音量嚇到,不由得面面相覷。
王蒙率先回過神,對著他留下的空位嘲諷:“到,到現在,除了為王爺說話,別的一句話沒多說,他以為他是雍涼王的親信家奴啊,還不許我們議,議論。”
“別管他了,畢竟做提刑按察的,他們那里的人,如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
“我,我看,雍涼王也快慪死了,本來想娶個西南將軍女兒,最后找了個沒屁用的太子太傅做老丈人,哈哈哈。”
高紹鈞伸出根手指,“噓———太子殿下對那個小青梅可沒死心,這幾日買外宅,似乎是有意把人搶回來,金屋藏嬌的打算,你們,對蘇太傅不能無禮,萬一以后還能進東宮...”
“王爺碰過的殘花敗柳,我,我不信太子還要。”
“也就聽,聽說,做不得數,別外傳啊。”
“那你,你放心。”
...
翠綠矮墻之隔的隔壁私院,大理石桌幾上正是黑釉木葉紋湯瓶,以及墨色釉陶杯——蘇明嫵端到書房的那套,只是邊上多了盤放置冰凌的印花碟。
符欒把玩手中茶盞,輕聲哂笑,“好好的人,命都不是很想要的樣子。”
他身后站著的紅衣侍衛低頭領命,“屬下明白。”
符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掀眸笑問:“霍刀,蘇明嫵錯嫁給本王,當真成了滿京華的笑話?”
“稟王爺,笑話的是王妃,也有許多人替王爺不值,總得來說,還是王妃被議論得多。”
現今太子妃姜莞是鎮南將軍之女,任誰,都覺得符欒這次是大虧特虧。欽天監每年算出的虛名多的是,誰知這次真假,但西南的駐兵卻是實實在在的十萬人,須知符欒在涼州苦心經營八、九年,駐兵也就七萬。
“笑話她什么。”
霍刀認真回憶了下,不帶修飾地直白復述:“笑話王妃成不了東宮之主,還要被王爺磋磨,怕是不久就會被厭棄,淪為玩物。”
“還有?”
“還有王妃身為太傅之女,心系青梅竹馬的太子,以后少不得當細作。”
符欒聞言,唇角弧度愈深,“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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