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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楊花落盡(下)</h1>
高奚把自己浸入水里,視聽模糊,窒息感接踵而至。
每一秒卻又無比的漫長,腦海里紛雜繁復,念頭生生滅滅,逐漸凝成一個不見底的深淵。
她想著許許多多的人,盤亙在心里久久不散的陰霾,死亡和救贖,愛和憎恨,以前由她親手締造或因她而起的悲劇不在少數,挽回不了的遺憾不忍卒讀,每當她拼命想要握緊什么的時候,就會失去本來擁有的。
沒有什么是不變的,歡愛會淹沒在歲月里,怨恨也會遺失在日光中。
她終將一無所有。
在大腦快要缺氧的那一刻她從水里掙扎著坐起來,扶著浴缸邊緣深深喘息,水流順著她裸露的嫩白手臂蜿蜒而下。
不過死亡對她而言逐漸變得迷人了起來,至少沒有那么恐懼、不安和迷茫,反而是一種溫柔,仿佛靜夜中一曲牽人入夢的笛簫。
人們常看落葉就難免想到死亡、悲觀,可高奚更覺得自己像是這空無一物的風,只有在下垂和卷起斑斕的落葉之時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高奚有些無力地從浴缸里爬起來,然后伸手夠到衣物架上的浴巾,披在她玲瓏有致的身軀上。
她撩起一縷頭發湊到鼻端嗅了嗅,確定那股惡臭已經消失,才稍微舒心了一些。
忍不住有些埋怨,什么年代了還有人用黑狗血驅魔,哪怕他撒她一身糯米呢?
這事說來可笑,這已經是她第二次被當成邪祟對付了。
高奚只穿了一條抹胸吊帶裙,略微把頭發擦干就半靠在了搖椅上。她也不怎么擔心會被人看見,因為怕母親擔心,她沒有回高義的別墅,而是回了和高警官的家,保姆阿姨因為孫女的病一直不好告了段長假,齊越也暫時去陳倚樓家借宿一段時間,高警官就更不用說了,每日忙得不見人影。
高奚赤裸的玉足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地板,讓躺椅搖晃起來,而她慢慢閉起了眼睛。
她想,荼稷這個人怎么會把她當成邪祟了呢
高奚無奈地抬手揉揉額頭,看來要解決的事又多了一樁。
只是想著想著,困意慢慢襲來,昨晚她因為那若有似無的天師府氣息而靈魂出竅了一整晚,精神上壓根沒得到過休息,又被折騰了一天,現在都快要傍晚了。
唔陳倚樓應該會好好照顧齊越吧?不知道柏林廷回家是不是一個人待著,今天她被潑狗血的時候竇蔻蔻顯然也是不情愿的,是不是嚇著她了。還有
漸漸的,她睡著了。
陽光又走進屋里,顯得空幻,在墻根兒那兒折上去,爬到老掛鐘上,鐘擺左右搖閃。
高仇回來的時候,高奚已經睡得熟了,他頓了腳步,默默凝視了她良久。
湖藍色的吊帶睡裙貼著她曼妙的曲線,烏黑的頭發纏著雪白的手臂,她臉兒微紅,偏向沒有光線的一側,露著她修長的雪頸。
她是如此燦爛,如同窗外那一縷晚晴的夕陽。
高仇一直佇立到光線被黑暗完全吞沒的時候,黑夜寂靜得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溫情,開始彌漫起寂寥。
他終究沒有忍住,靠近他唯一的愛與光的來源。
高奚的小腿突然抽搐了一下,下一刻從夢里跌醒謝天謝地,那場噩夢終于煙消霧散了。
可抬眸便和他的目光相撞,心跳不自覺漏了一拍。
他寬厚的肩背上是安謐的傍晚,是沉靜的夕陽。他癡迷的眼睛里是她錯愕的神色,繼而是寥寥的黑夜。
你回來了。她剛醒,估計也沒睡多久,但不可避免的帶著些軟聲軟氣,聽著像是撒嬌。
是我吵醒你?他問。
不是。高奚揉揉小腿,這要怎么描述,生長痛?總之是在長高吧。
高仇失笑:你看起來確實高了不少,翻過年,會更標志。
高奚睨了他一眼,何必說些兩人都清楚即將發生的事呢?這不是在自夸,而是上輩子他們已經經歷過一次的事罷了。
高仇伸手撫了一下她的額頭,高奚卻小小地打了個噴嚏。
唔是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