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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聲音非常奇妙,就好像狂風吹皺的旗幟飛揚的聲音。
伴隨著樹枝被壓斷的脆裂聲。
他們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
那種奇怪的聲響一直都在,仿佛近在咫尺。
就這樣,他們堅持了一整個晚上,直到外面的光透過縫隙投射到他們的篷里。
他們慢慢挺直了脊背,看到了彼此臉上的疑惑和深深凹陷的眼眶。
他們一宿沒睡。
女孩已經停止了發抖,她摸到了槍,然后打開了埃里克的手,說:我出去看看。
男孩拉住了她:別出去。
他說:我們應該再等一等。
女孩說:我一刻也等不了了,我得看看到底是什么東西。他走了沒?
埃里克從背包里拿出一把斧子說:一起出去吧,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里。
女孩說:別以為和我們呆了一個晚上,我們就可以接受你,等會出去之后,你走你的,我們走我們的!
埃里克:誰稀罕!走就走!
埃里克第一個鉆了出去。
女孩第二個。
男孩第三個。
他們在山頂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沒有發現什么人。
女孩心想,有新鮮的空氣,就一定有綠色的植物。
爸爸說的那個地方一定存在,也許就在第九區的外面。
那里也許有一部分地球的陽光會透出來,一定是這樣,女孩想著又充滿了動力。
覺得她之前所吃的一切苦頭都是值得的。
埃里克覺得很奇怪,他似乎能讀到女孩的想法。他也并不在意,這一切感覺是真的,又很不真實。
女孩開始收拾雨布,她手腳麻利,將東西捆扎完畢,他們今天的任務非常艱巨,不僅需要盡快找到食物補充體力,還需要找到下一個落腳點。
埃里克沒有什么可以收拾的,他在山頂四周不斷變換方位觀察著下方。
什么都沒有?他有點不敢相信,這讓他昨晚的借宿變成了一個可笑的借口。
他的臉上有些掛不住的難堪。
因為女孩臉上露出質疑的表情。
埃里克說:我沒有撒謊,我真的看到人了。他們像被寄生了那樣,渾身都是觸角。
女孩什么也不說,但是她的表情明顯就是不相信,埃里克自己嚇唬自己,要么他就是故意的。
她對他露出一個鄙視的神情。
男孩再次邀請他:埃里克,我們現在都是無父無母的孩子,我們一起走吧?
埃里克坐在一邊不吭聲,他用石頭敲打著地面,然后翻起來,他找到幾條蚯蚓,就吃進了嘴里,嘴邊還沾著泥巴。
男孩慌忙阻止他:嗨,你不能這么吃,要生病的。你得把蚯蚓放到水里洗一洗,最好是浸泡一會,如果能煮熟更好。
埃里克皺褶眉頭吞了下去,他說:生病了死了更好。但是如果沒生病,我會好好活著,為了我媽媽。
男孩說:你好像在期待著生病?或者期待著自己可以死嗎?
埃里克擦了擦嘴:我可沒這么說。
男孩說:我經常期待著自己可以死掉,但是生病的時候,我又希望自己能夠好起來,另外我希望有人能夠說說話。
埃里克說:你有姐姐陪你說話。
男孩說:不,我希望能和姐姐以外的人說說話。我總覺得自己隨時會死,所以我希望在我死后能夠有人陪著她說說話。
埃里克:你找錯人了,這個人可以是別人,但絕對不是我。
男孩聳了聳肩肩,看著姐姐在不遠處忙碌著,他笑了笑說:她也許不討人喜歡,但是……她總是有優點的對嗎?比如她很誠實,哪怕她想打劫,她可能也會告訴對方我想打劫你。
男孩也挖了幾條蚯蚓,放在水里洗滌了一下,他們不打算在早上生火,所以他就生吃。
女孩也在挖蟲子吃,雖然這不夠填飽肚子,但是總好過沒有,她吃蚯蚓的樣子就像在吭仇人的骨頭,埃里克都不忍直視。
埃里克說:也許坦克會喜歡她那樣的人也說不定。
男孩說:坦克是誰?
埃里克說:一個我不想回憶起的人,我恨不得他死。你會對你討厭的人表現出厭惡嗎?
男孩說:也許不會,但是我的姐姐一定會。
埃里克點點頭:她一直都不喜歡我。
男孩說:這很難改變。但是沒有什么是不能改變的。
埃里克說:我可沒興趣改變別人。
男孩說:對,你沒必要改變,除非你心甘情愿去改變。和你說話我感覺到自己有了朋友。
埃里克打量著男孩:朋友?
男孩興致勃勃地點點頭:對,朋友。除了親人以外的那種聯系。
埃里克沉思,他看著遠方一棵棵還沒倒下光禿禿的樹,忽然間,他們好像都變成了一個個張牙舞爪的人,它們站在那里并不移動,它們已經生根了,章魚般的觸須蜿蜒匍匐,越來越粗,遍地都是那些黏糊糊的觸手,那些被寄生的人張著口,大聲嚎叫著,蒼涼痛苦而無奈,他看到了男孩的臉、女孩的臉和自己的臉。
埃里克一下子驚醒了,他滿頭大汗。
他的手里依舊攬著男孩和女孩,天已經亮了。
男孩問:埃里克,怎么了?你做噩夢了嗎?
埃里克搖了搖頭:我得出去看看,噓,你的姐姐還睡著,不要打擾她。
男孩拉住了他的衣服,小聲說:小心一點,你可以帶上我們的槍,你會用槍嗎?
埃里克一怔,槍這是多么珍貴的武器,他居然愿意讓他帶上槍?埃里克問:我們是朋友嗎?
男孩欣喜地說:當然,我們是朋友。我心里早就把你當成朋友了。除了親人以外,你是我第一個朋友。
埃里克咬了咬嘴唇:我拿斧子出去就行了。槍對它們并不管用。
男孩有些疑問,還有什么是槍不管用的?
埃里克出去沒多久,他就發出喊叫:阿勇,過來幫幫我,阿勇!
男孩沒有猶豫,他拿好槍就鉆了出去。
他嚇傻了,埃里克被一根觸須纏住了,那根觸須是活的,天吶,他見過那種紫黑色的觸須,天吶,男孩舉起槍射擊了那個渾身長滿觸須的人,他射中了那個人的胸膛,可是它并沒有倒下。
埃里克的脖子被觸須纏住了,他的身體正在被一點點拉過去,他喊著:不要開槍,打不死它的,快,斧子,用斧子砍!
男孩六神無主,他慌忙丟下了槍,撿起埃里克遺落的斧子,他一瘸一拐地撲上去,卻被其他的觸須給纏住了,天吶,那觸須的力氣真大,男孩感到腹部被抽緊了,他疼痛地丟開斧子,他大叫起來,他感到內臟全部要從口中倒出來一般。
那個被星際章魚寄生的人已經在山頂生根,它不再移動,但是它的觸須通過土地的營養生長地更加迅猛。
男孩用力叫著:姐姐!姐姐!
現在他們兩個都掙脫不了,眼看著越來越接近那個張開嘴就會咬人的嘴,他害怕極了。
埃里克叫道:用嘴!用嘴咬!
于是男孩學著埃里克,用嘴咬能夠咬到的觸須,那種汁液帶著一股濃濃的腥味,和全天然土壤培養的略有不同,他們瘋狂地咬著,卻發現觸須非常有韌性,像生肉一樣難以撕扯。
女孩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她的眼睛慢慢睜開,卻發現弟弟和埃里克都不見了,她摸了摸槍,也沒有找到,她一躍而起沖了出去,和他們一樣,她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
星際章魚果然沒有滅絕嗎?和她曾經夢到的那樣,那種頑強的植物,將地球當成了它的殖民地,女孩的頭腦反應很快,她點燃了一堆枯枝,四周冒起濃煙,她脫下了衣服,點燃了衣服,用火靠近那個張牙舞爪的植物,觸須遇到火很快縮了回去。
女孩抽出了匕首一刀刀切斷了觸須,她先救下了弟弟,然后用火掩護,男孩用斧子砍觸須,埃里克落了下來,落在了正在燃燒蔓延的枯葉上,他驚跳起來,狂脫衣服,將被點燃的衣服統統扔向那個植物。
它們將衣服都點燃拋了過去,將撿來的樹枝都扔了過去,直到火包圍了那個植物。
章魚人身上的衣服成了很好的燃料,沒多久它便在大火當中搖擺,動彈不得。
他們三個人就像被烤過的番薯那樣,臉上都是如焦炭般的黑色,只穿著一條褲衩。女孩的頭發都燒焦了,彌漫著蛋白質燒焦的味道。
他們遠遠看著那棵在火焰中搖擺的植物,它的根須正在頑強地向地底蔓延,巖石土壤因為入侵而松動,充滿裂紋,他們能夠感受到腳底下的震動。
女孩檢查了槍里的彈藥,拍了弟弟的頭:你這個笨蛋,浪費一顆子彈。
男孩努了努嘴,他說:我感到內臟被壓碎了,我快死了,你能不罵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