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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居然卸下了步槍,這是一個機會。女孩的眼睛放出光來,她得把握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拿回她的槍。
她大著膽子悄悄用腿勾起了槍上的繩子,在格林正在為這么多罐頭驚嘆的剎那,一下子將步槍拿到了手里,她的心跳得將要沖出嗓子,她努力平復自己的呼吸,然后悄無聲息地后退。
格林說:我們一起分怎么樣?反正我一個人也吃不了。只要你不告訴別人。
他說著猛地從懷中掏出手槍,射殺女孩,卻聽到哐當一聲巨響,他已站立在黑暗之中,等到他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意識到發生什么了已經來不及了。
女孩咬牙將鐵門拉了上去,并且用一根鐵鏈將門把處纏繞了幾圈,她不敢耽擱,立刻跑向了太陽能大廈,不知道那道門能捆住他多久,但是足夠她逃脫就行了,她得馬上離開這個小鎮。
子彈噗噗射穿了鋁合金門,就像篩子那樣。被關在里面的人,瘋狂地撞擊著。
女孩趕到了大廈,卻沒有找到男孩和那個女人,她有一個不好的想法,那就是他們被發現了!
但是她也許不應該那么悲觀,她立刻趕去早先和弟弟約定的軸承廠。直到她看到弟弟的身影,這個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地了,還好,他們兩個都沒事,那個女人已經醒了,男孩幫著把她的臉擦干凈了,那個女人的額頭和腿部纏著白紗布。地上殘留著一顆染血的子彈頭。
男孩說:姐姐,我用掉了我們的兩卷紗布以及一些酒精,還有手術縫線。
女孩默默點了點頭,她必須平復一下心臟超負荷的運動。
她喝了幾口水,疲憊地靠著機器坐下來,慢慢伸直雙腿。
她松懈地倚靠著,劇烈起伏的胸膛漸漸平穩,她打量著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也打量著她,她很虛弱,她躺在地上輕輕地說:謝謝你們。
女孩說:不用謝,是我弟弟要求來救你的,你也救過他。
女人說:我叫苔絲。
女孩說:艾希望。我們要馬上離開這里。但是我們不能帶你走。
女人說:我知道,我受傷了,走不了。
女孩說:你放心,我們會留給你一些罐頭,希望你能熬過去。
女孩拉著男孩離開了那個女人,他們將她留在一個不起眼,充滿遮掩物的角落里。
那里看起來非常安全。
男孩偷偷望了眼苔絲,她瞇著眼睛看上去又昏睡過去。
他對女孩說:姐姐,你看到她的腿被子彈打傷了,我們怎么能丟下她。如果他們找到了她,就會要她的命。
女孩說:如果他們找到了我們,就會要我們的命。
男孩央求著:姐姐,我們至少得等到她的腿好了,求你了。
女孩不說話,這代表她并不會按照弟弟的要求留下來,她很堅決。
男孩繼續求著:姐姐,她不能行走,她的頭部被撞擊受傷很重,她一個人不能尋找吃的。而且她的傷口可能會惡化,她會死的。
女孩說:我們已經救了她,接下來看她自己的了。我們沒有藥,什么也做不了。
女孩休息夠了,她起身,開始收拾他們所能帶走的一切,他們必須離開,越快越好,他們也許會找過來。
男孩鍥而不舍地說:姐姐,你知道中槍傷的人她的傷口會發炎,她會發燒,她會昏迷,她需要有人照顧,我們不能因為她走不了而丟下她,如果走不了的是我,你會丟下我嗎?
女孩的手一刻也沒有停下來,直到她聽到最后一句話,她心里默默回放著這句話,如果是爸爸、弟弟或者她,任何一個人受傷了,他們都會停留下來。
女孩說:如果這個受傷的人是你,我不會丟下你。但她不是你。
男孩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他的眼睛他的心靈都是那樣純凈,他相信美好,他相信上帝,他說:你為什么能夠為我留下來,卻不能為她?我跟她沒有什么不同。
女孩:不,你是我弟弟。從你出生的時候我就在你身邊看著你長大,我了解你。可我們不了解她。就算她救過你,當她自己的生命和你的生命之間選擇的時候,她會選擇她自己,但我們之間不一樣,我們都會讓對方活下來!
男孩不吭聲了,他盯著姐姐,這是姐姐第一次對他說出那樣的話,他的眼睛濕潤了。他抱住了姐姐的腰,啜泣著,他說:對不起,姐姐。對不起。
女孩撫摸著男孩的頭,仿佛一夜之間,她的肩膀已經能夠承載起了那份生命的重任,她更能體會父親從前站在他們前面那個背影的意義,她必須代替父親站在弟弟的面前,做出決定。
沒有對與錯,這只是一種選擇。
女孩讓弟弟把頭枕在她的腿上,她用梳子幫他梳頭,并且用剪刀幫他剪了頭發。他們收拾好了東西,來到了那個女人身邊,她沉沉睡去,睡得十分安詳。
女孩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沒有發燒,她拿出了十幾個罐頭放在她的身邊。還有一些干凈的水,幾個防毒口罩,兩卷新的紗布,一把鋒利的匕首。
做完這一切,女孩說:我們該走了。
男孩依依不舍,雖然他很想留下來照顧她直到她能獨自行動。
女孩催促著:快點。
男孩心內十分猶豫,那個女人仿佛就像是他的責任一樣,他對自己要偷偷離開感到非常不安。他說:我們不能等她醒了再離開嗎?我們是不是應該向她告別?
女孩說:別傻了,他們給你喝了米粥之后有等你醒過來嗎?沒有。我們做了該做的。
男孩說:好吧。但是不管她有沒有聽到,我還是要和她告別。
女孩點點頭。她知道如果不讓他這么做,他一定會一路上都喋喋不休的。
男孩走到了女人的身邊,雙手緊緊握在胸前,就好像在祈禱那樣,他輕輕地說:我們要走了,苔絲,謝謝你,你和你的爸爸都是好人。希望你能度過這次難關,希望我們下次還能再見到你。再見,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
男孩說完之后,長長吐出一口氣,他該走了。
他背起背包,和姐姐一起拉上推車,他們一起向軸承廠北側的門走去,購物車的輪子在水泥地上滾動,發出摩擦聲,這個聲音在空曠的工廠里顯得有些突兀,更顯得這里原本萬籟俱寂。
男孩說:我總是不自覺會去想她也許會撐不過去,她傷得很重。
女孩說:她比我們經歷過得更多,她沒你想象地那樣不會保護自己。
男孩說:好吧,你總是有道理的,那我們該去哪里?我們會遇到那些壞人嗎?
女孩說:不知道。我們現在有了吃的東西,可以翻山越嶺,我們可以繞近路,避開那些大城市,你知道那里總會遇到那些窮兇惡極的人。
男孩說:你怎么肯定這些人不會翻山越嶺和我們走一樣的路?
女孩說:因為他們沒有目標,他們只知道找東西吃,而只有城市和小鎮,有房子的地方才有可能找到吃的東西。
男孩說:也許他們當中有人會打獵。
女孩說:山上光禿禿的,到處都是朽木,就像被火燒過那樣,什么都沒有,連動物都不愿意呆。
男孩說:我們還是向南走嗎?我們還得走多久?
女孩說:不知道,應該快了,你沒發現天氣已經越來越暖和了嗎?
男孩說:那我們怎么知道已經走到了邊界呢?
女孩說:大海就是邊界,那里也許會有什么提示。
男孩說:如果大海是邊界,那么我們永遠也不能渡過大海,爸爸說大海一望無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