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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握著槍,剛剛站起了身,他又猶豫了一下,他聽不到聲音了,他的眼睛望著倉庫那明晃晃的出口,大門就像整個探照燈那樣,他有點迷茫和暈眩,也許是吃得太飽了,他有點犯困,并且行動遲緩。
他挪動了幾步,又靜靜聽了聽聲音毒寵冷情嬌妻。他又有點不想出去了,如果爸爸在,他一定不會管閑事的,男孩內心的膽怯壓倒性占據了他整個大腦,他是那么弱小,他是殘疾人,他們只有三顆子彈,他沒有能力幫別人,也許他幫忙的人也吃過人,說不定也是壞人。
男孩想著,又悄悄坐了下來,他低著頭,看著姐姐瘦弱的脊背,他想如果是姐姐的話,她會怎么做呢?他不知道,他琢磨不透姐姐的想法,姐姐一定不會出去的,她甚至都想竊取比她弱小的人的食物,更別說是從別人的子彈下救人。
男孩撫慰著自己,也許再弱小的人心里也有一個英雄的夢想,他渴望幫助別人,可是他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處境和能力,爸爸沒有教他用勇氣去伸張正義,爸爸說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正義。爸爸還說,這個世界你所要堅持的勇氣不是讓你什么人都可以救,而是要有勇氣裝著什么都沒看到,沒聽到。
男孩心里非常忐忑,他知道如果此刻他出去了的話,他一定會后悔,但是他也知道不出去,他也會后悔,因為他是多么渴望自己強大到可以藐視一切,可是他不能,他永遠都不可能強大,他看著自己的一條細腿,就算他有足夠的食物,他能成年,他也不可能打得過別人,甚至女人。男孩蜷縮在角落里,一動不動,他很難過。
女孩翻了翻身,她睜開了眼睛,黑黝黝的,她犀利地盯著弟弟,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女孩起身,裹著毯子坐到了弟弟的身邊,她用毯子把自己和弟弟都裹住了,兩個人依偎在一起。
女孩說:我們剛才聽到了槍聲,但是我們沒有出去。
男孩很驚恐地看了眼姐姐,在不太敞亮的空曠的倉庫里,就算他們小聲說話,那種聲音也格外清晰,帶著一點點回音。他羞愧地低頭:是的,我害怕。
女孩說:如果你出去了,你可能幫不了別人,還會搭上自己。
男孩說:我也這么認為。所以我沒出去。可是我覺得我應該出去。
女孩說:你憑什么?你的力量,武器,還是機智?
男孩說:我什么都沒有,但是我心里總是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就算我很渺小我也要出去,有時候我覺得很憋屈,我很想沖出去死掉,就算幫不了別人,我覺得這樣死掉也是好的。
女孩說:那你為什么不出去?
男孩說:我……我怕死。我……我是不是很矛盾?你會看不起我?
女孩說:我一直都看不起你。真的。
男孩窘迫地不知道干什么。
女孩的笑容掛在臉上,可惜男孩只顧著低頭,沒有看到她的表情。
男孩緊緊握著拳頭:我就知道是這樣。
女孩緊緊揉住了他的肩膀,她說:你知道爸爸死之前對我說了什么嗎?
男孩的眼睛忽然放出一種激動的光來,他看向女孩,迫切地說:他說了什么?
女孩說:他說,不要救人。女孩若有所思。
男孩微微張大了嘴,他說:我不信,爸爸說你不能告訴任何人,你卻輕易告訴了我。
女孩說:你不是任何人。是爸爸說的,不要救人,你最聽爸爸的話。
男孩將信將疑:爸爸真的這么說了嗎?
女孩說:是的,他就是這么說的,他一直以來也是這么做的。
男孩噢了一聲,他沉思,他生病了,沒有人愿意幫助他,他希望有人能夠幫助他。
但是既然是爸爸的遺言,男孩剛才的愧疚就少了許多,爸爸總是對的。
女孩說:你睡吧,有什么危險我會叫你。
男孩點了點頭,他緊緊靠著機器,這讓他有安全感,他躺了下去。
女孩拿起生存手冊,她想要做一把弓箭,她翻了一會,覺得太難做了,也許她應該留意那些收藏冷兵器的店鋪,這樣她就能找到一把趁手的弩或者弓箭,子彈總會沒有,可這種遠距離射殺的武器或許可以捕捉到獵物。
女孩替弟弟蓋好了被子,她嘆了口氣。
她說謊了。
自從爸爸死去之后,她才感覺到這種沒有明天的事實是多么可怕,只是從前爸爸都擋在他們的面前,他就像燈塔,一直照亮著他們前進的路。不管多么艱難,他們都能感受到愛和相互依存的巨大力量。
如今,不管她愿不愿意,爸爸的希望之火,都必須由她來傳承,他們就像火炬運動員那樣,從一個人的手里傳遞到另外一個人的手里,等男孩熟睡,女孩拿起槍,悄悄起身,趁著天還沒黑得看不見,她先將倉庫的周圍巡邏了一遍,沒有發現異常,然后她走到了工廠的大門口,那里的兩扇大鐵門大開著,他們進去的時候就沒有關上。
風有點大,地面上的塵土卷著塑料袋四處刮擦,飛撞。鐵門被吹動嗙一聲合攏,然后又被吹開,如此反復了幾次,女孩將鐵門關好,固定住,她站在圍墻里看著外面死氣沉沉的街道,能見度并不高,她一直想著那幾個進入小鎮的黑影,他們也是幸存者,并且也在這座小鎮里。
她決定第二天就離開這里。越快越好。
女孩回到倉庫,見到弟弟一個人坐在那里,孤獨無助,眼里有著深深的恐懼,她嚇了一跳。
男孩見姐姐走進,他擦了擦眼淚,說:對不起,我做了噩夢,醒來看不到你。
女孩說:真沒用,我只是出去檢查了下周圍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