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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思維在那一剎那空白,甚至,她看到父親走到了那兩個陌生人的跟前的時候,她的耳朵聽不清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她頭一次發(fā)現(xiàn),她是如此害怕失去父親,甚至從前她所有的堅強和自以為是的能夠獨立都是她想象中的,她也許比弟弟更加弱小,在心理上。
女孩緊緊握著手槍,恍惚中,她有點找回了自己的意識。爸爸已經出去了,他站在了他們兩個人的面前,他舉起雙手,跪在了他們的面前!他居然用跪!
男人舉起手示意自己手上什么東西也沒有,然后用雙手抱住后腦勺,就像一個犯人那樣,他瘦弱的胸膛起伏著,里面的肺部正在發(fā)出一種轟鳴聲,就像卡住了痰無法暢通呼吸那樣,這種聲音只有男人自己可以聽到,他的眼睛向上翻著,從下往上看著那兩個人,他焦急地說:“我沒有惡意,我的孩子病了,你們有沒有藥?”
男人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腿抖得不行,他的嗓子沙啞地就像被燒得通紅的沙石粒子,燙得他快要冒出煙來,他一定是太緊張了。
那個男人和女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入侵者嚇了一跳,他們相互推著倒退了幾步,手里的斧頭和刀具在他們手里蓄勢待發(fā)。
女人的頭發(fā)很短,黑漆漆的發(fā)渣子緊緊貼著她的頭皮,就像剛剃完頭重新長出來的那樣,她的眼睛很大,因為瘦弱,導致她的眼眶黑得嚇人,就像一個黑漆漆的碟子里乘著一顆發(fā)亮的葡萄,那顆葡萄會靈活地滾動,她緊緊抓了抓男人的胳膊,她用眼睛警惕地望著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
她極力保持鎮(zhèn)定,但是眼神中依然難以消除那種對于陌生人的疏離感,她說:“比克……我們怎么辦?我們不要理他好不好!”
那個男人戴著一頂分辨不出顏色的牛仔帽,一身層層疊疊破舊不堪的咔嘰布衣服,也許是太熱,他在袖子上剪了好幾個洞,包括他黑漆漆的牛仔褲上也布滿小洞,他雙手緊握著斧頭。舔了舔嘴唇,先是警惕地向四周一望,在沒有發(fā)現(xiàn)其他人之后,他又稍稍鎮(zhèn)定了一些。他帶著那個女人,將武器對準了艾成林,然后繞著他一點一點挪了過去。
那個叫比克的男人說:“我們什么也沒有!你不要靠近,不然別怪我砍死你!我的斧頭可是砍死了很多企圖打劫我們的人。”比克半蹲著,隨時可以做出攻擊的姿態(tài),那個女人緊緊拽著他。
艾成林看著那個男人身上的醫(yī)藥箱,他懇求道:“我保證沒有想打劫你們,我只想請求你們能不能給我們一點藥,求你們了,我的孩子發(fā)燒快死了。求你們!”男人用雙腿跪著挪動了幾步,他就像一朵跟著太陽轉的向日葵。
比克帶著女人走出了幾步,他們兩個人還回頭看了眼那個胡子拉扎的瘦男人,見他一臉渴望和懇求,而且看起來他什么武器也沒有,比克輕輕拍了拍女人的手,將女人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扯了下來,他朝女人使了使眼色。
女人有些不愿意,她懇求:“比克,我們不要管閑事,我們趕緊走。”
但是比克顯然有自己的打算,他想靠近那個男人,可是又不敢太靠近,所以他伸著脖子,似乎那樣能讓他覺得自己已經靠近了過去,他說:“想要藥,可以,但是我們也不多,你拿什么來換?你有吃的東西嗎?”
女人的表情欲言又止,她的雙手緊緊繳在一起,就像使勁擰著的毛巾,她的嘴唇微微外翻,沒有絲毫血色,她不知道該怎么做,用那種擔憂且乞求的眼神看著比克。
艾成林看著他漸漸走進,他的脊背隱隱滲出熱汗來,他進行了一番思想斗爭,他想到了那些白色的蘑菇,他說:“我必須得看一看你是否真的有藥?!?
比克打量著男人,黑白夾雜的絡腮胡讓他看上去有點顯老,他說:“不,你得先讓我看看,你有什么可以吃的東西。帶我們去看看你的孩子,他在哪?”
男人猶豫了一會,他說:“好,但是我得先站起來,可以嗎?”
比克點了點頭,那個女人再次緊張地拉了拉比克,她說:“別去,也許他們有同伙?!?
比克安慰了女人,他說:“怕的話,你在這里等我?!?
艾成林慢慢站了起來,他不想讓他們緊張,他說:“跟我來,就在那輛客車的后面。”
比克說:“你把衣服都脫了,只剩下一個褲衩,我得保證你身上沒有任何武器。你得走在我的前面。”
男人按照他的要求做了,他將脫下的衣服放在公路上,渾身只剩下一條平角內褲,他說:“這下你放心了吧,我們是真心實意的。只要你們愿意給我藥,你們需要什么東西都可以拿走?!?
比克小心地跟著他走到了客車的后面,他果然看到了一個躺在那里的男孩子,看起來奄奄一息,他一眼看到了一袋新鮮的蘑菇,和幾顆看起來很詭異的花。他拿起蘑菇,然后轉身就走。
男人叫住了他:“嘿!那蘑菇……”
比克兇狠地打斷了他的話,他說:“對不起,伙計,蘑菇我拿走了,但是藥我們沒有。你要是敢跟上來,我就砸扁你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