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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姜靈最初的意料，胡海燕不去。

因為胡海燕一直做的是教育類的項目，是投票，是評測審定，不是指揮管理。救災(zāi)項目內(nèi)容截然不同，她又沒經(jīng)驗，那邊也不缺人手，所以她不打算去湊熱鬧、幫倒忙。

姜靈一聽就明白了，當(dāng)即打算出發(fā)。

但是胡海燕讓姜靈把姜樂帶過去。

姜靈頗為意外：“媽，樂樂才這么一點大。我?guī)]問題，可他能懂什么？”

胡海燕抱起姜樂，交到冬明手里：“我們又不是要他懂什么，但至少不能讓他以為現(xiàn)在這些，都是理所當(dāng)然，人人都有的。有些事情，從小就要讓他知道，讓他親眼看看。長大了再說，怕是就遲了。”態(tài)度堅決。

姜樂知道他媽媽是下了決心的，這件事情很嚴肅，跟體術(shù)課一樣，一定要上的：翔翔在要上，翔翔回家了也要上；冬明哥哥沒時間那就馬凱哥哥教，馬凱哥哥忙了賴米哥哥自己上……于是姜樂不鬧不撒嬌，乖乖摟住了冬明的脖子，回頭瞅瞅胡海燕。

姜靈則明白，她爸媽不僅擔(dān)心姜樂太溫馴了被人欺負，也擔(dān)心姜靈太跋扈了給她惹麻煩……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這花費的心血哪里數(shù)得清。所以姜靈暗嘆了口氣，點點頭。

冬明顛顛姜樂。姜樂舒服地呷呷嘴，打了個小哈欠吃完午飯正是他快要去午睡的時候。

胡海燕摸了摸姜樂的頭。姜樂伸頭小臉蛋遞過去邀請。胡海燕就香了他一個。姜樂登時高興了，小眉眼一彎。胡海燕又摸摸姜樂的頭。

姜富安把一個包交給姜靈，囑咐道：“衣服和點心，小孩子餓得快。”

姜靈見那旅行包塞得鼓鼓的，想起自己小時候出門，爸媽也是如此，又心軟又好笑：“爸，你不放心，一起去就好。我只是露個臉，也不是往新聞鏡頭前去，就是跟一兩個人照個面。多幾個人沒事。”

姜富安意動；可他想了片刻，最終還是搖搖頭：“我還是不去了，否則惹麻煩。”

姜靈登時眉毛一跳：“惹麻煩？”所以才不去慈善活動了？姜靈并不介意姜富安去不去那些活動。但這是兩老的生活，姜靈介意有沒有人干擾！

胡海燕好笑：“你忘了么，你爸還是個黨員呢。你還沒回來那會兒，哈納政府正在籌建，有些人活躍得厲害，他一不小心碰見了一次，就嚇壞了，回家躲起來了……”

這話可是取笑。不過都是自家人，姜富安聽了并不惱，只是連連擺手，又搖頭：“提這些做什么，我這黨員能和他們比么？咱們老百姓，和他們不是一回事，不是一路人，說不到一塊兒去的。跟他們攪一塊兒，那我怎么被人賣的都不知道！這都一把年紀了，種種東西抱抱小孩，不是挺好，趟那個渾水干什么，白白惹事。”

他不想被人當(dāng)傻瓜，不想給女兒招麻煩，也不想讓老妻心煩。

冬明不全明白，沒吭聲，瞅瞅姜樂。姜樂瞅瞅冬明。姜靈卻是明白的。姜富安是基層干部，體制內(nèi)的。而他那一代人，基層干部入黨，乃工作必須：不入就會妨礙職業(yè)發(fā)展，不管你怎么能干，一邊角落里呆著去，領(lǐng)導(dǎo)是不愁沒年輕人用的；入了才能正常拔用。

所以那些申請雖然寫得漂亮，其實絕大多數(shù)卻與政治信仰無關(guān)當(dāng)然，也有一些人的確心中存有信仰。相對的，也有一些人在此上極力鉆營。可這兩類畢竟都是少數(shù)，大多數(shù)人就是圖個過日子。

除了胡海燕這樣心里存了舊疙瘩扭不過來的，一般人既不會為此犧牲自己的工作發(fā)展，也不會就這么削尖了腦袋拼命往上爬。他們只是做對他們有利的選擇，順?biāo)浦邸?

說得直白點，那是職場需要！姜靈那代人的職場還講究個“包裝簡歷”呢，再早一點的，講究個黨員身份，有什么奇怪的。

所以無論是忘了自己出發(fā)點的政客，還是真正想做點事的人，都沒能搭上這條線姜富安碰見了他們一次，頭大，當(dāng)面只是打哈哈混過去，之后就躲了個徹底！

他嘴皮子是沒那些人利索，可他活了大半輩子了，心里明白！

……

所以姜靈一下子便失笑，應(yīng)道：“是，爸爸，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雪亮的。有些帳，上面的人怎么算，都算不過老百姓。只是沒那功夫到處嚷嚷而已，咱們瞎子吃餃子心里有數(shù)。”

她這兩句都引用：前一句是毛澤東的名言，后一句是鄧小平親口所說，老夫妻倆那一代人，全都熟悉得很。所以姜富安與胡海燕一聽當(dāng)即就樂了。

姜富安更是放心了：女兒的確厲害多了，可也還是他那個女兒。于是姜富安點點頭，一拍冬明的肩，叮囑姜靈：“你也是當(dāng)媽的人了，按時吃飯，不要讓人說。實在沒空，包里有備著幾個‘牙膏’。”揮揮手趕小夫妻兩個出發(fā)。

※※※

升空之后，姜靈又看到了那些人造的山一般的“墻”。“說起來，我剛來那會兒就想去爬山。最好是早上，看日出。結(jié)果到現(xiàn)在還沒爬成。”

冬明就樂了，故意道：“我去過了。”

“怎么樣？”

“小的沒什么，大的爬到后來爬不上去了。”

“……”這答案也太標(biāo)準(zhǔn)了！大的要冕下才能爬上去。聽說有幾座是冕下也爬不上去的……姜靈正好奇呢。

然后姜靈開始看詳細情況，哈納的，以及整個金海星的。是一手的資料，也就是沒過濾的，一線人員才會看到的東西，不是有選擇地發(fā)布的新聞報道。有些難免非常凄慘。

所以姜樂伸著脖子要往姜靈身邊湊時，冬明眼明手快地抱住了他，放到自己膝蓋上：“你姐姐在工作，別去打擾她。我們看我們的。叫你姐姐丟過來。”

姜靈就把諸如房子倒塌、救援人員工作場面、醫(yī)院里已經(jīng)臥床休養(yǎng)的傷員，這一些小孩能看的東西，撥一個拷貝過去給冬明。

冬明陪姜樂看這些。姜靈聽著他們說話。

“這個房子倒了。”

“嗯。”

“這個也倒了。”

“是的。”

“還有這個。”

“對。”

“這些房子怎么倒了呢？”

“這個是地震震的。這個是颶風(fēng)刮加暴雨淹的。這個是冰雹砸的。”

“這兒有個泰迪。大泰迪。他只有一個，我有一排。陳軒哥哥買的。我和翔翔都有。一模一樣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