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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邊上一個身高只到他肩頭的少年道:“這歌倒是從來沒聽過呢……聽著倒像是山東本地的格調,粗獷魯直,和咱皖南的味道大相徑庭。”
那少年笑道:“聽著倒是豪邁,像是一群好漢呢。”
這青年搖頭道:“這歌氣魄倒是大的,可就是太野了。我這番親耳聽了,才知怨不得強盜馬匪都喜歡嘯聚在山東,原來此地連鄉野行商的旅人唱歌都是這個味道。”
那少年趴在窗邊,看著領頭唱歌的姚梵那高大魁梧的**身軀,歪著頭想了想,道:“什么味道?大哥可是覺得,這歌有些那《忠義水滸傳》的豪氣和匪氣?”
這青年驚訝地看著少年道:“經述你耳朵倒尖,正是這個味道。”
這時屋里另一個少年也聽得這歌心動,心血起伏中索性扔掉棋子,扒拉著上前來,從二人身側探頭出窗口,想要聽聽是誰唱的這般豪氣動天。
這才正眼一見,這少年頓時傻了,只見院子里全是赤身的男子,為首一個渾身雪亮如浪里白條,英俊的面龐這兩天被曬成了透紅光的古銅,午后烈日的白光打在他身上,經過無數水珠的折射,發出奇幻得銀色光暈,整個人都籠罩在耀眼的白色光環里,望著恍如天神下凡。
賀世成光著腚,舉起邊上水桶,里面是剛打的冰冷井水,按吩咐對著姚梵從頭沖下來,冰冷的井水水花四濺,激的姚梵渾身肌肉頓時一收,搖著頭大呼過癮。
姚梵洗澡時候當然不戴假辮子,光著腦袋這一搖頭,更加顯出他短發無辮的突兀。
那少年見姚梵正對著她瞇著眼睛,渾身肌肉修美健碩,下面那紅頭白條更是突兀,滴著水直直律律站著。
少年頓時嚇得傻了,連忙捂著臉轉身兩步跑回棋盤邊,心兒撲通通的一陣狂跳,手指之下的粉臉紅燙猶如發了寒熱癥。
那青年也意識到不妥,皺眉回頭道:“經璹,你可莫要看他們,這些漢子都是行商走販,粗鄙得很。”
說罷,青年對著院子里諸人中明顯的領唱者姚梵,高聲道:“兀那漢子,既然已經唱半天了,就別再唉嗨唉嗨了,大中午的,攪人清閑。”
姚梵絲毫不覺得不好意思,精赤著身子正對著青年,微微拱手道:“兄弟說的也是,噪音擾民要不得。”
說罷姚梵側首對后面道:“伙計們,都收了聲罷,不要擾了這里客人們休息。”
那少年見姚梵沒有辮子,好奇的打探道:“嗟,那漢子,你剛才唱的那個,叫做什么歌?”
姚梵聽這毛頭小子出口狂妄,挺著鳥嗤笑道:“這歌名叫好漢歌,說的是梁山一百單八好漢結義,匡扶天下。娃娃你可唱不得,你毛還沒長齊,白日里唱出來,恐怕晚上要尿褲子。”
那少年聽了卻不生氣,笑瞇瞇道:“你這漢子倒是膽兒肥,難道不知道,那水滸以破城劫獄為能事,以殺人放火為豪舉,世之多盜,弊全在此嗎?大清皇家早有圣訓禁絕了此書,你如何敢看?”
姚梵心說倒是不能小看了這娃娃,此子人小鬼大,與陌生人說話也不見發怵,滿臉笑瞇瞇的藏著陰險,定是官宦人家出身。
想到此,姚梵叉腰挺著烏頭將軍道:“書禁了,自然看不得,可老百姓本就不看書,只喜歡閑來歌一首,唱一唱俺山東那忠肝義膽、俠氣正直的好兒郎,難道官府將來還要把歌也禁了不成?”
那少年聽姚梵說得有理,點頭道:“自古劉項不讀書,漢子你倒是懂些事理。”
那青年也開口道:“這漢子,你們停在后院里那裝貨的怪車,可是舶來的‘洋馬兒’?”
姚梵一聽就知道,這是個識貨的。自行車歷史上1875年傳進中國,可不就是被稱為‘洋馬兒’么,當時之所以這樣翻譯,而不是翻成自行車或者單車,是因為當時人們覺得,騎車速度不下于騎馬,馬力有時盡,而騎車人卻悠悠哉哉的能夠騎上一整天,算下來比馬兒跑的還遠,故此得名。
姚梵道:“我聽說只有英國人往京城的宮廷里賣過這車,你卻如何知道北京那里管它叫‘洋馬兒’?你小小年紀,見識倒是挺廣。”
被姚梵這么一捧,青年面有得色地道:“我家里有,自然見過。不過我家那車的型制與你這輛卻不同,雖然那是和進獻大內的同款,但卻沒你的鐵車轱轆這般大,漆色不如你的油亮,輪子也是一層薄膠,沒你的那樣圓厚有彈性。
我看下來,覺得你那鋼圈和扶手極好,都是雪花精鋼,不像我家里那個,是輪子黑鐵制的,其余地方都是木頭,我見你后面還有貨架,像是還能坐個人在上面。不過我卻是看不懂,你那踏板如何不是裝在前輪上,只是用個鐵鏈掛住后輪拖行?”
說罷,他有些急切地對姚梵笑道:“漢子,你那車可賣?”
姚梵接過賀世成遞上來的長袍,也不穿內褲就直接披上身子,敞著胸脯對著窗口反問道:“你出多少?
青年不屑道:“你這漢子當真是商賈習氣,你賣多少價我出便是,你何必試探我能夠掏多少呢?”
姚梵笑道:“呵呵,你說的有道理,我要是問你價錢,反而落了下乘。
小兄弟別見怪,我這些車是每個伙計一人一輛,用來騎去濟南府的,我也沒馬,若是賣給你一輛,伙計里便有一人要背著貨走去濟南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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