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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梵進了這屋,見屋里收拾的倒還干凈,于是往圓桌前坐下。那三姐兒給他深深納了個福,等見他坐下了,便優雅的起身,輕輕坐到姚梵身邊的圓凳上,抬眼問姚梵:“公子要點幾個碟子?”
姚梵知道,這些高級妓女的收入,基本全靠果碟和茶水,賣肉的錢一般來說全歸妓院,便道:“你看著辦吧,泡壺你們這里最好的茶,我們隨意聊聊便是。”
姚梵打量著那三姐兒,看她穿著水綠的湖綢單衣,身段風流窈窕,尖下巴的瓜子臉白白嫩嫩,水靈靈的大眼睛頗為傳神,略施脂粉的畫著淡妝,著實稱得上容顏秀美,而且舉止也端莊。
她聽了姚梵這般的交代,就對一旁那哈腰候著的小烏龜吩咐道:“你去叫媽媽給送四個果碟兒來,要今日送來的最新鮮的,再把那新到的明前上好龍井取來,我與公子泡了嘗嘗。”
那小烏龜磨蹭著不走,姚梵會意,扔給他一塊碎銀,大約有一兩多,小烏龜眉開眼笑地道謝,連忙慌的一溜煙跑去了,不一會兒功夫就折回來,手上端了個朱漆木盤,上面放著四個小果碟兒,里面分別盛著瓜子、話梅、糖腌冬瓜條和幾個不知道什么餡兒的點心。放下盤子,小烏龜又跑了一趟,這次他左手托著一個拳頭大小的黑陶小茶罐兒,右手拎來一個裝滾水的白瓷茶壺。
三姐兒接過來,便開始用扣在桌上茶盤里的白瓷茶盅給姚梵泡茶,姚梵看她手段雅致,像是練過茶道一般,看著就令人覺著舒服。
小烏龜體貼的帶上房門,于是只留下姚梵和三姐兒獨處。
于是姚梵放松下來,打量起屋里的陳設,見這屋里四壁掛著美人畫軸,其他如花瓶等裝飾物件看上去也都是一般般的仿制品,便把注意力放回在三姐兒身上。
“公子您嘗嘗這明前的龍井茶,聽客人說,在膠州,咱們春眠堂的茶可是味道好,要比茶樓里的還中吃呢。”
姚梵略聞了聞,有點甜香,感覺這茶確實還行,他便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三姐兒見公子沒有留辮子,公子莫非是信教的?我看您雖不留辮子,倒也俊的很呢。”三姐兒挺巴結,恭維著姚梵。
姚梵沒搭理三姐的話頭,重起話題道:“三姐兒,你在這膠州生活多久了?”
三姐從容應道:“奴家在膠州已經待了五年了。”
姚梵問:“適才我聽孫州判說什么野雞道臺?這是什么典故?你可知道?”
三姐撲哧一笑,用有些生澀的動作磕了一顆瓜子,用指甲剝開,取仁兒送到姚梵嘴邊,姚梵硬著頭皮吃了。
三姐見姚梵高大帥氣,鼻梁挺拔,星目皓齒,心里頗為愛慕,這下他紅著臉吃了自己磕的瓜仁兒,更是讓三姐不由得心里歡喜起來。
“孫大人那倒不是編排人,我聽說,此地膠州邊上即墨縣,那縣令趙署年趙大人的前任姓劉,原是個南京的商人,因為喜歡了個名喚桂花,租房掛牌子的流娼,一來二去的就娶了家去。那野雞做了夫人,自然摘了牌子不再出來賣,只是攛掇著劉大人捐個官兒。劉大人說他雖然識得半籮筐的字兒,可作起文章來狗屁不通,如何做得官老爺。”
姚梵點頭道:“可不是這個理么。”
三姐笑道:“可這個叫桂花的流娼卻是非要劉大人捐官兒,劉大人沒奈何,只得隨這桂花去了北京,沒曾想這桂花著實是有門路的人,她托人花了三千兩,給劉大人捐了個四品道臺,可是公子你也知道,咱這大清國,那捐官多的如牛毛一般,俗話說,萬年的候補道,一萬年排不到。就是這個理兒了。”
姚梵問:“那這劉大人又是如何當上州判的呢?”
三姐說:“想那尋常鄉紳捐官兒,無非是求個光宗耀祖,今后在鄉里走動,有個官身也體面些。可沒曾想這流娼卻有門路,居然尋得了一封北京某王爺的書信交與山東巡撫。原來,這流娼的親娘是那王爺現在正得寵的奶媽子呢。”
姚梵笑道:“那王爺還沒斷奶,如何會寫信?”
三姐掩口笑道:“既然是王爺,那么就算胡須一大把,想吃奶,也總是吃得的。”
姚梵覺著此事開始荒唐了,問道:“那后來劉大人就當上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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