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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高聳的斷崖兀立在海岸邊,周圍怪石嶙峋,很少有人會來這里,斷崖那頭傳來大海猛獸般的咆哮。
姚梵想,我要么爬上去,要么轉身離開。
帶著咸味的濕冷海洋水汽從崖上撲落下來,侵蝕著姚梵身上單薄的衣衫,襯衣已經被水氣染濕了,貼在身上,又因為我的心情很不好,所以更加得不舒服起來。
他盡量忘記那濕冷得不快,把注意力集中在攀巖上。
觸手處盡是濕滑的巖石,每一腳踩下,姚梵都擔心這些被海水腐蝕了千百年的巖石會突然碎裂,不服輸的他終于攀到了這座斷崖最難攀登的地方,這是石山常年被海霧腐蝕風化,坍塌下來的亂石構成的一段怪石嶙峋的陡峭斜面。
“無論如何我也要爬上去!”
克制住自己手腳的顫抖,姚梵咬牙打定主意,手腳并用的攀了上去。
他感覺自己的表現像電視里那些極限攀巖運動員般出色,所以有點得意。
只是,他和那些攀巖運動員比起來,唯一不同之處是,他沒有安全保護的繩索,如果就此摔下去,他不知道會怎樣,或許,他早已知道后果,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姚梵只是很享受眼下的得意。
十幾分鐘之后,他終于攻克了這最后的一截石崖,氣喘如牛的站到了崖頂,整個人如虛脫了一般——胸膛起伏、手腳顫抖、甚至整個軀干都因為用力和緊張過度而出現無法克制的抖動,手指因為摳的過于用力,骨節已經發白、疼得有些僵直。
他略帶猙獰地裂開嘴,對著自己笑了笑,隨即不顧一切地站上懸崖最邊緣,野獸一般遠眺東海。
可以清晰地看見那道白色的海天分際線在那天與海的連接處如一條白龍般抖著身上粼粼的水光在翻滾起伏,姚梵舔了舔嘴唇,想象了一下那白龍的味道。
大約是因為眼睛被正午海面的陽光反刺得有些難受,他便低頭向發出隆隆咆哮的崖下看去,崖下的海水呈墨綠色,如融化的寶石一般,依舊和他上次來看時一樣美。
姚梵自言自語:“若能葬在這里倒是極美,只要尸首不被魚吃了,絕對要比幾萬元一個穴的公墓要強許多。”
膠州灣里五月的海風吹的人渾身皮膚都繃緊了,姚梵的衣褲很快被吹干,領口、袖口、褲管、吃進了無數海風、漲的滿滿當當。他的思維與情緒、也如海風一般、把身體和頭腦慢慢填滿。
像一株懸崖邊上的枯松,隨時都有可能被風從腰間吹折落入大海,可他腳下卻如發芽生根般,扎在石縫中一動不動。因為腦子很亂的緣故,他繼續在挺立在原地,試圖整理出一點思路來。
海浪一浪又一浪,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水聲,在崖下的礁石上撞成粉碎的無數白沫,接著又是一浪,再一浪,一浪浪永無止歇的大海誓要與這斷崖分個你死我活。
姚梵繼續往崖下看,越看越覺得自己的身軀逐漸懸空,越看越覺得自己像是快要失去體重一般。懸崖下那場歷經千年、波瀾壯闊的浪與山的大戰,以一種史詩般的魔力要把他強行拉入那混亂的虛空。
這時姚梵的腦子終于空靈了。
……………………
他,不敢再往下看了!
他之前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天為什么要來這里。
現在才終于想起自己來這里的理由!
打從這個月初開始,姚梵就時常覺得身上不舒服,常常的感到手腳麻痹,這種癥狀到了月底之后已經發展的相當嚴重。
從月初時自己在辦公桌前坐久了時常感到手腳發麻,到月中發展擴散到渾身僵直!甚至有一次因為肌肉僵直而動彈不得,眼睜睜的站在地鐵車廂里錯過地鐵站!
這次錯過站頭的經歷實在嚇倒了姚梵,他畢竟還年輕,雖然生活的并不比同齡人好到哪里,可也沒有落后同齡人太多,所以他舍不得這光怪陸離的誘惑紅塵,所以他怕死,所以他更不想馬上就死。
姚梵當晚一夜未眠,次日一早便去了青島市立醫院作體檢,生怕自己得了什么絕癥。
抽驗血的時候,當針頭扎進靜脈,姚梵甚至還出現了幻聽。
“血魂請示宿主,是否要啟動血祭。”
姚梵發誓,自己當真是聽得明明白白,這聲音就響起在他的耳邊,可任憑他驚惶地左右張望,也找不到那個說話的人在哪。
當他急切的詢問抽血的護士,是不是也聽見了這樣的一句話時,護士同情地看著他,小聲地說了一句“我看您精神比較差,也許是神經衰弱吧,我們醫院的精神科有全國最好的心理咨詢醫師。”
姚梵冷冷的望著這個年輕護士,又冷冷地回以一笑,可卻掩飾不了他心中的不安。
“謝謝,我會考慮你的建議。”
即使討厭這小護士對自己的判斷,姚梵還是很有禮貌,這是他從幼兒園就養成的禮貌。
姚梵總共花了一千二百元,做了全套體檢,血常規,尿常規,神經功能,肌肉功能,心電圖、ct、肝腎b超……
一輩子從沒得過大病的姚梵,有生以來第一次在醫院做這么多項目的體檢,但他毫無抵觸情緒,并有生以來第一次對醫院產生了極大地依賴感。
他要活。
經過連續長達五個小時的各項身體功能檢查之后,姚梵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結束體檢離開了醫院,在接下來的兩天里,他無時無刻不在記掛著這份體檢報告,甚至到了有些失魂落魄的地步,上班也心不在焉。
兩天后,姚梵一大清早就開車來到青島市立醫院拿體檢報告,可是報告上卻明確的寫著四個呆板的漢字——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