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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新房布置得十分喜慶,每扇窗都貼了大紅色的雙喜剪紙;靠窗的黃梨木翹頭案上又燃了兩根描金喜燭,此時燒得正旺;桌上放了盤通紅圓潤的蘋果,又有其他小點心幾樣,還有一白玉長頸酒壺,里面裝的應是合巹酒;對面小葉紫檀打造的鏤花撥步床也掛上了朱紅珠簾帷幔,火紅的錦被上鋪滿了紅棗,花生,桂圓等干果,而俞傾城正安靜地端坐于中央。
他頭上的蓋頭遮住了傾世容顏,但坐姿依舊端正,脊背挺直,明明折騰了一整天,卻絲毫不顯疲態,聽到柳思進來,依舊安靜的一語不發。
自己說的話他一定都聽見了,剛才在外面還很鎮定,這會兒見到正主兒,柳思卻有點兒臉紅,看著他一身喜服坐在那里,不知怎么就生了怯懦之心,躑躅著不敢近前。
俞傾城像是知她心中所想,輕輕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一如平常一樣。
這熟悉的動作讓柳思找回不少勇氣,快步走到他旁邊坐下,又被那些干果隔了屁股,轉念一想俞傾城坐在這床上這么久,肯定不會舒服,于是仔細將那些散落的干果收到盤子里,這才重新回到他面前,又不知該怎么做了。
俞傾城輕笑一聲:“挑我的喜帕。”
“……哦!”柳思從床頭案上拿起系著紅花的秤桿,伸到蓋頭下面,接下來卻遲遲沒有動作。
秤桿伸過去的時候,柳思不禁想到了他們的過去,從八月底到五月初,他們已經足足認識了半年多,柳思上輩子都沒敢想過自己會和一個如此優秀的男人成親,卻在這女尊世界遇到了他,他們一路走來,平淡溫馨,少有波折,但柳思就是記得與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記得他說:“只要柳大夫能治好,俞某必有重謝。”
記得他說:“我姓俞,名傾城,柳思喚我傾城便好。”
記得他說:“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柳思,你還是個孩子。”
那個時候他還說自己是個孩子來著,如今卻已經坐在這里,與她拜過天地,做了她的夫郎。
他會溫柔地笑著摸她的頭,會嚴肅地為她不在意自己生氣,會睿智地教她各種道理,也會寵溺地答應她的一切要求,柳思實在想不出會有比他更好的男人了。
而這個男人,如今是她丈夫。
她可以每天他身旁醒來,問他今天想穿哪一件衣服,然后牽著他的手去吃早飯,等她到屋外看診,而他就在屋內讀書,或者出去會見友人……做任何他愛做的事情,要是他出去了,那晚上她就去接他回家,若是他在家里,那她就抱著他亂蹭,數出今天要吃的食物,然后在他去廚房準備時,再偷偷從后面抱住他,任他怎么無奈地哄勸都不撒手。
這些她都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做,因為他們已經是夫妻。
只是想到這兒,柳思在禮堂上忍住的眼淚,突然就涌了出來,握著喜秤的手不能控制的顫抖,那最后一挑的動作無論如何也做不下去了。
俞傾城卻在此時從寬大的衣袖下伸出秀美的手,穩穩握上柳思的手腕,那只手上帶著堅定的力度,他不言語,卻不動作,只是沉默著將勇氣傳遞給他的新娘。
柳思的眼淚還是止不住流淌,可手下卻不再顫抖,利落地向上一挑,喜帕隨之落地。
飄落的紅綢后是俞傾城溢滿深情的眼眸。
柳思終于撲上去抱住他的脖頸嚎啕大哭,眼淚打濕了俞傾城肩上的布料,她哭得一抽一抽的,而俞傾城只是溫柔地環住她,輕怕她的后背。
外面等著偷聽的一眾人還以為發生了什么事,小蘿莉急切地拍著房門問他們到底怎么了,俞傾城手下輕拍的動作不停,含笑無奈地回道:“無事。”
他既說無事那便沒什么好擔心的了,本來小蘿莉他們還想聽些羞人的事,不過就目前里面這架勢,后面的該不是他們能聽的了,于是紅鯉揮揮手,帶著大家散去。
柳思在俞傾城肩上趴了好一會兒,直到俞傾城用滿含笑意的聲音揶揄她:“你我大婚,我這新郎都沒哭,你倒哭得這么傷心作甚?莫不是反悔了?”
于是柳思抽泣著抬起臉來,哽咽道:“我……就是……太高興了。”
她臉上全是淚痕,俞傾城心下心疼,便擺正她的臉,用衣袖一點點拭去,對于柳思一個女人在大婚當夜痛哭流涕的行為全無嫌棄。
這不是他第一次被掀起喜帕,那執秤桿的人,同是喜悅,一個得意洋洋,滿面春風,另一個卻情不自禁,淚留不止。
他懷中妻子的眼淚是因為能與他在一起,倍感幸福而流,有妻如此,他多高興。
柳思哭到后面自覺很是丟臉,拍下俞傾城給她拭淚的手,從他懷里鉆出來,坐到一邊不支聲。
俞傾城看了不禁失笑道:“還有交杯酒,你這是不想喝了?”
于是柳思站起來去斟了兩杯合巹酒回來,一手遞給他,眼睛卻還是看著地上,仍不說話。
俞傾城嗤笑一聲,忽然用婉轉的曲調唱到:“我本是,年逾三十老兒郎,王妻休離遠家鄉,天憐官人來垂愛,可嘆,新婚不與飲合巹,獨留我一人暗神傷……”
這是柳思第一次聽到俞傾城唱曲兒,他的聲音清冽性感,悠揚悅耳,若配上琴音,定是相得益彰,可這歌詞卻委實讓柳思難過,于是終于抬頭白了他一眼,抱怨道:“你就會給我唱這個,教我不好受……”
俞傾城便溫柔地笑開,端著酒杯哄勸道:“把合巹酒喝完,日后我給你唱別的。”
柳思拿眼睛瞥了他一眼,終于抿嘴微笑起來,也端起酒杯與他的手臂環在一起,兩人一起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到此,兩人終于完成了整個婚禮。
接下來是不是該做那個了?
柳思把空酒杯放回原位,又重新坐回俞傾城旁邊,臉上通紅一片,忽然緊張得手腳都不知放在哪里才好,那種事情她一點經驗也沒有,要她主動,委實有些難度。
俞傾城沉默著端詳她半天,終于不再指望柳思自己動手,于是素手執過她的,放到自己的衣領上,笑道:“妻主,有些事情,必須你親自來完成。”
“妻主”兩個字叫的柳思一哆嗦,又別扭得很,皺眉道:“你還是叫我柳思吧,妻……什么的實在太奇怪了!”
俞傾城挑眉笑笑,也沒再堅持,但握著柳思放在他衣領處的手還是沒有松開。
柳思覺得被他握住的地方滾燙滾燙的,一直燒到臉上,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然后端正坐到他面前,動作緩慢地去解那處的盤扣。
喜服設計的十分繁瑣,明扣暗扣實在不少,柳思一點一點解開,動作慢得像半身不遂,可俞傾城卻始終噙著笑意凝視著她,不曾有過一點不耐。
以著這種速度,柳思終于將那身喜服脫下,又在衣服里發現了那根喜釵,不禁疑惑道:“給你這個到底是干嘛的?”
俞傾城瞄了一眼那根金步搖,笑著解釋:“女子成親,頭上的喜釵一根要交給高堂,意為成人立事,告別父母,另一根則交與夫郎,意為成家立業,默認身份。這根金釵夫郎要妥善保管一輩子,是為妻主的恩惠。”
柳思本以為這東西就是象征性的意思意思,卻沒想到這么重要,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語調異樣:“吳王爺那根也在你手上?”
俞傾城怎會不知她在吃醋,心情頗為愉悅,含笑道:“只有正夫才又資格執妻主的金釵,王爺的我又怎么會有?”
柳思聽完就很得意,吳王爺是沒那個福氣,而自己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