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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插著腰喘了兩口氣,正要歇會兒。轉過身,一眼望去,湖面在落日余暉下閃動著粼粼波光,美輪美奐。
赤鈴隨手就指著大澤,道:“有本事就在這湖的中央建一間小屋,將我關在四不著地的竹屋里,興許時日一久,等我孤獨寂寞冷,就心甘情愿地隨你修煉哩!”
她原本只是發泄情緒,才極盡嘲諷地隨口一說,純屬胡謅八扯。
三日后的清晨,赤鈴正愜意十足地躺在樹上曬太陽。陽光透過斑駁枝葉落在臉上,暖暖的溫度令她舒服得直瞇眼。
不死城終日籠罩陰云,不見這般明媚的日光,倘或不是被軟禁在此,她應該會喜歡待在方壺島。
碧空如洗、白云飄紗,草木蒼翠、水清如鏡,這矗立在湖上的仙島著實是賞心悅目。
“赤鈴!”陸吾突然出現在樹下。
“做甚?”她半掀眼皮,挑著眉懶懶地垂眼看去。
陸吾伸長一條尾巴,遙指前方無邊無際的大澤,說:“仙尊在湖上建了座竹屋,吩咐我帶你過去?!?
赤鈴聞言陡然睜大眼,急忙跳下樹,心驚地問道:“他幾時在湖上建的竹屋?”
“仙尊說你在島上待得不太開心,這幾日臨時為你建的,供你賞看湖景,助你心曠神怡。”陸吾笑道:“快隨我去吧!”
她擺擺手,斷然拒絕道:“要去你自個兒去!終日困在竹屋,只有心神焦慮,哪里來的心曠神怡!”
赤鈴嚇得轉身就走。仙尊定是聽見她那日的話,要將她囚去湖上吧!
陸吾尾巴一勾,拖住她腿,說:“大澤之下有水靈草,的確能修身養性,你若待在那,脾氣應該不會再這么暴躁了。”
“我這臭脾氣若是終日呆在屋子里,只會更暴躁!”她使命掙扎,它硬不松開。
最后赤鈴使出殺手锏,撓它癢,才得以脫身。
赤鈴尋了會兒,在山林找到正在伐竹的仙尊,上前問他砍竹子做甚。
折丹專心致志地削平竹端的毛刺,一本正經地問:“湖上的竹屋還缺張床,這便幫你做一張,你想要多大的?”
她驚忙將他手里的竹子和刀子抽掉,扔一旁,上前捧著他的手,可憐兮兮擠著淚花:“我思來想去,還是喜歡留在島上。仙尊大慈大悲,萬不可別將我孤零零地丟在湖上?!?
折丹說:“我陪你住在那里,你不會孤零零?!?
赤鈴道:“仙尊事務繁多,總有不在的時日?!?
“事務可以暫且交給其他九尊去做?!彼酚衅涫碌叵肓讼?,又道:“若有情非得已之事要離開,我會交代陸吾去湖上陪你?!?
赤鈴見他鐵了心要囚她,左右說服不了,一聲哀泣,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哭聲凄凄慘慘,驚飛山林鳥獸。
她捶胸頓足:“想我曾被封印在不死城不知多少年月,為了三界太平,鎮壓城中怨靈。好不容易從寂寥無盡的日子里解脫,正遇良人,良人死了……”
想著那短命的司南星,她揾去兩滴淚,繼續哭天搶地:“良人死后,我想著自己終有一日也會撒手世間,尋思著找個合適人選接管不死城。就順手養了個鬼王,也算是為不死城找到了合適的老大?!?
“但鬼王有點野心,而我又有一點私心,想找到我的良人,這就得罪了你們神仙。但我并非要殺你們,只是你們出手總那么狠,我也是有脾氣的,鬼王的脾氣更臭,這一來一回,就跟你們殺起來了。”
“唉……我也是命苦!嗅出你身上與那良人的體香一樣,欲將劍遞給你,讓你瞧瞧,你卻狠心刺傷我,心痛??!”赤鈴捂著心口,偷眼看了看他。見他凝眉沉默,她忙低頭哭得更兇了。
這會兒將憋屈勁一股釋放,當真淌淚哭了出來:“我不想成仙,你非要我成仙。我不愿再過孤零零的日子,你偏要將我囚在湖上竹屋,擺明欺負我啊。”
哭了會兒,她抽抽涕涕地抹把臉,正抬頭,折丹不知何時蹲在面前。
他抬手拭去她臉頰的淚,說:“不去便不去了,哭什么?起來吧。”
赤鈴眨眨眼,癡癡地望著他。
因淚光而略顯朦朧的視線中,司南星的面容竟與折丹的五官貼合在一起。
這冷冷清清的仙尊怎么可能像司南星那樣溫柔,定是裹著糖衣的利器,指不定在誘她放松警惕。
她哼了一聲,埋頭在膝蓋,故意刁難:“我蹲得腿酸腳軟,起不來!”
她偏要與他作對,才說的氣話。孰料他二話不說,將她抱了起來。
妙心著實一驚,正想掙扎??梢娝椒ポp松地往山下走去,她索性心安理得讓他抱著,誰讓他把自己擄來的。
下山的途中,他本可御風飛行,幾步就能回到東側的四方庭院。卻放緩步調,慢悠悠地走在林間。
赤鈴這些日子因想著逃跑,整日繃著心弦,未曾闔眼睡過一次好覺,疲憊不堪。
在他溫暖的懷里,她漸漸放松下來,雙目微翕,舒適得差些睡著了。
就聽他突然說:“那日你在島上激動地喊叫,便以為你當真喜歡住在湖上,才在大澤建了間竹屋,并非要將你囚在那里?!?
赤鈴昏沉沉地嗯了一聲,整個人縮在他懷中,回道:“我不喜歡一個人住,我不要去那里。”
“我陪你一起住在那里呢?”他輕聲問道。
她迷糊地笑了笑,說:“可以啊,你若陪我,就算囚著也無妨?!?
說罷,她打個呵欠,腦袋挪向更為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哪里曉得自己說了什么。
之后,折丹為竹屋添置了簡單的家具。但赤鈴始終認為湖上的竹屋是囚牢,死都不肯過去,即便他保證陪她。
她萬萬沒想到,轉了千年的時輪,她還是住到了大澤湖上的竹屋,此次當真被囚.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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