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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查看一番。”折丹伸手要幫她把脈。親自確認(rèn)，方能放心。

可他的手剛碰到她手腕，妙心便似針扎一般抽開手。她睜大眼愣愣看著他，眼里盡是驚慌無措。

折丹的手懸在她身前，他微蹙眉，緩聲道：“只是幫你診斷傷情。”

妙心自覺反應(yīng)過大，暗吸兩口氣，這才平復(fù)下來，將手遞給他。

當(dāng)他的手指貼在手腕的肌膚時(shí)，她的手臂仍不由自主地僵硬，煎熬十足地等他趕緊診斷完畢。就怕因緊張過度而心跳加速，可別等不及他撤手就先猝死。

折丹察覺她的脈象又亂又急，卻與傷情無關(guān)，想來是真怕他……

就在妙心快壓不住心跳時(shí)，他終于松了手，再切聲叮囑幾句休養(yǎng)事宜，便起身離開。

他挺拔頎長(zhǎng)的身影在沸騰的茶水霧氣中漸漸遠(yuǎn)去。妙心怔怔望著，朦朧地視線中，少年的輪廓與他的背影慢慢交疊在一起。

一樣的身形，一般的身高，就連行走的姿態(tài)也沒太大差別……

妙心心神微蕩，不由起身，脫口就喚：“阿……”

已走到門口的折丹耳尖地聽見了她的聲音，即便很輕，也猜到了她未道出口的那聲呼喚——阿澤。

他腳步頓住，轉(zhuǎn)過身望向那啞然站著的女子。她的目光與他似接非接，焦距不明，仿佛透過他的身子看著她眼中的另一人。

隔著些距離，又有彌漫的水汽遮掩，妙心才敢松懈表面的偽裝，問得小心翼翼：“仙尊飲過洗塵湯嗎？”

折丹遲疑了一下，說道：“未曾。”

未曾……這便說明他依然保有凡間的記憶，有身為阿澤的記憶。

妙心身側(cè)的手掌略顯激動(dòng)地攥成拳，話語在口中反復(fù)咀嚼，最后卻合著滿口苦澀又咽了回去。

她低頭躬身行禮：“仙尊慢走。”

直到他離開許久，她才緩緩抬頭，門口早已沒了他的身影。

她本想問：阿澤的魂魄去了哪里？

可這都是些自欺欺人的蠢問題！

阿澤不過是司命官筆下的一個(gè)人物，記載在輪回簿上。他是仙尊轉(zhuǎn)世而來，仙尊的情劫歷完，阿澤便徹底消失，更無獨(dú)屬于他的魂魄。

她癡癡啞啞地盯著他離去的方向，眼中氤氳淚霧。她眨眨眼，淚光剎那被碾碎。

***

天庭，百花園。

明月如銀盤，星辰閃珠光。

蓮花池旁的回形廊道，兩人于星月之下席地而坐。

“以往叫你喝酒，你都推三阻四，今日怎么這般有酒興？”龍瑤將帶來的酒盅遞給妙心，說道：“這是我珍藏了千年瓊漿，一盅頂普通仙釀十盅，你小酌幾杯就行，不然夠你受的。”

等妙心接過去，龍瑤正要拿出玉盞。不料妙心拍開紙封，提起酒盅，仰頭就咕嚕咕嚕地灌，跟喝水似的，委實(shí)把龍瑤給瞧傻了眼。

“唉？不行！這酒不能這么喝！”龍瑤放下玉盞，伸手就要奪。

妙心酒量奇差，這么灌不得醉個(gè)天昏地暗。

妙心卻伸手擋住她，一手護(hù)住酒盅，帶著幾分懇求道：“今日你便隨我喝吧！”

龍瑤哪里見過她這等愁色，只知她定有難紓的心事，只好叮囑她：“這酒后勁很猛，你別一口悶，慢些喝。”

沒多久，飲下半盅的妙心便醉了。她抓著龍瑤，眼淚鼻涕一齊迸，將心事與她一一坦白。

她一邊抹淚不止，一邊大訴委屈和心里壓抑的情緒。

龍瑤聽完，瞠目結(jié)舌。

方才妙心興致沖沖地跑去叫她提兩盅酒來百花園，她卻以為她今日頗有雅興，要來這兒品酒賞花。

卻不想，她卻是來借酒消愁？

“竟然是你主動(dòng)把仙尊給……吃干抹凈了？”龍瑤一直以為這事定是男方先主動(dòng)。

妙心搖搖頭：“你說錯(cuò)了，那不是仙尊，那是我養(yǎng)大的好徒兒！名叫阿澤！”

“可你的好徒兒本就是仙尊轉(zhuǎn)世的凡胎啊，只不過肉身變了個(gè)模樣，魂魄不還是他？”龍瑤奇怪妙心為何將他們視作兩人。

妙心抹了把淚臉，辯稱：“一個(gè)是乖巧聽話、體貼溫柔的徒弟，一個(gè)是高高在上、寡淡清冷的仙尊。根本就是兩個(gè)人，如何混為一談？”

“你對(duì)仙尊的看法著實(shí)有偏見啊……”

龍瑤見她愁苦不堪，忽而心生一計(jì)，掩嘴笑道：“你也就有本事在我面前大吐苦水，卻沒本事去方壺島找仙尊說理呢！你不如親口問他，要不要與你再續(xù)凡間的情緣。”

妙心仰頭飲了幾口，喘著氣將酒盅放下。她擦去嘴邊的酒沫，昏頭昏腦地瞇著眼，眼前的景致越發(fā)模糊。

思緒仿佛在云端飄來蕩去，她喃喃念著：“我不要續(xù)什么凡間情緣，我只想要回我的乖徒兒。”

沒成想她這般執(zhí)著，醉了酒還一心惦記徒弟。龍瑤眨眨眼：“我?guī)闳フ夜酝絻貉健！?

“他在哪兒？”妙心茫然地抬頭，水汪汪的眼睛瞧起來可憐兮兮。

龍瑤笑得狡黠，誘哄道：“阿澤就在方壺島，我?guī)闳ヒ娝貌缓醚剑俊?

妙心聽見阿澤二字，眼中倏然明亮，應(yīng)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