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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心幡然醒悟,所謂情劫原來就是這么直白粗暴: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死去,卻無能為力。嘗到痛徹心扉之苦,徹底失去所愛,方能從迷醉的紅塵中解脫。
“師父又在想什么?”阿澤見她呆呆茫茫不出聲,手指撫在她眉骨,輕輕揉著。
妙心瞥了眼他心口的鬼蠱,冷下臉,偏過視線:“你不過是個被鬼蠱控制思想的傀儡,我在想什么與你何干?”
阿澤面上微沉:“我何曾是傀儡?”
妙心冷聲道:“鬼蠱擅吃人心,你心中有癡念欲.望,它便以此為食,最終令你喪失理智。就像你舅舅那般,連同親人也不放過,徹徹底底失去自我!”
阿澤將她的臉扳過來,道:“弟子從未失去自我,弟子想要的從來都是師父。”
妙心憤然道:“你明知心中有鬼蠱,卻依然受它蠱惑,這不正是失去自我嗎!”
“你曾自愿要將功力獻給我,不求時日長短,只求與我相伴。而今寧愿奪我修為,也要滿足你與我長命相守的妄念。卻不知其實是鬼蠱想求得長壽,但它不敢附我身,便通過你來達到目的。”
捕捉到阿澤蹙眉似動搖,妙心氣都不喘,急忙勸道:“你心中住著一個邪物,倘若再不收斂你的欲念,就要徹底淪為受它操控的傀儡!”
鬼蠱乃鬼王以世間飄散的殘魂所煉的蠱,以癡恨貪怨為食。如若食不到,鬼蠱就會似久未飲水之人一般垂死掙扎。如此它才會主動離開,急忙去尋求另一具肉身。
妙心心有此番計策,卻不想阿澤突然發怒:“那你就將我當作一心要將你囚在身邊的邪物吧!”
他猛地傾身,發燙的胸膛壓了下來。
妙心瞠目,話語從齒縫狠狠迸出:“你若敢胡來,我定殺了你……”
第二十七章 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阿澤眼中掠過一絲痛色, 須臾斂為一池不起波瀾的冷潭。
他道:“那湯藥中摻有師父放在煉丹房內的松骨散,連續服用三日,藥性早已滲入筋骨之中, 即便以師父的功力,也需五六日才能恢復。而綁住師父雙手的是青蛇殘留在洞中的蛇皮, 如此....師父要如何殺我?”
妙心錯愕:“你何時去的煉丹房,又是幾時出去取了蛇皮?”
阿澤指尖摩挲她的紅唇, 輕笑道:“師父感染風寒昏睡了兩日, 而我只需半日便能做足準備。”
原來那些日子的風平浪靜不過是在等候時機, 妙心忽地松弛下來,失神地望著頭頂紗幔:“原本的阿澤連我一丁點頭痛腦熱都會擔心得夜不能寐、半步不離, 他絕不會趁我生病還有心思顧及其他。你果然變了......”
阿澤探入她眼中,想尋覓一絲他期盼的溫度, 卻被她眼中的冷淡涼了心。
他挫敗地低頭埋在她耳側, 嗅聞她發間獨有的茶香, 借此緩解心口的刺痛和灼燙感。
“弟子心中唯有師父,癡念便是師父,從未變過。但夜深人靜之時, 弟子總會患得患失。師父修為強大, 若是有朝一日得道成仙, 必定如師祖那般,離開道觀去往仙山修煉, 留我一人在此孤賞凄景。”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似呢喃自語。
“于我而言,師父就如天際霞光,尚未刻印眼中,轉瞬就要消散。我連將師父緊緊擁在懷中的勇氣都沒有, 只怕稍微用力,你便會掙脫,而弟子不敢放肆。”
“可我實想放肆一回,將你牢牢鎖在身邊。驀然發現一切皆是癡心妄想,因為不論我如何費盡心思,依然鎖不住你的心。縱有滿腔熱情.欲訴于你,你看不見、不想看,也是枉然。”
聽見他壓抑的話語,妙心這才知道他心里竟郁積如此沉重的心結。
她著然有些心疼,安撫道:“為師從沒想要離開道觀,更不曾有你所說的:看不見亦或不想看。”
阿澤卻沉默下來,片刻他撐起身,道:“即便師父不會離開,可我的壽命卻遠不及師父。你若有一天將我功力和精元吸盡,我就如同廢人,終究被你拋棄,如何廝守終生?”
“為師不會奪你的功力,更不會吸你的精元。”妙心迎著他落來的目光,終是道明心意:“我所盼的也不過是‘望君情長、與君同心’。”
阿澤聞言狠狠一怔,眼中倏然泛起柔軟的水光,沙啞又哽咽地喚了她一聲:“師父……”
忽而,他眉頭皺起,心臟猶如被荊棘勒縛般,疼得他咬牙喘氣。
妙心看見他心口中央的黑色鬼蠱正漸漸擴大,觸足拼命往四周延伸。
‘如若整顆心臟被鬼蠱侵蝕,便只有取其心,連同鬼蠱一并消殺。’——這是折丹仙尊曾說的話。
在八百年前那個凄冷幽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那夜涼月無光,天色黯淡,被刺穿心臟的她虛弱地躺在地上,親眼看著折丹仙尊將師父的心臟掏了出來。
那一幕,觸目驚心。
她看不清師父和仙尊的臉,但能清楚的聽見師父的心臟被拽出肌骨的恐怖聲響。自他胸口飛濺的鮮血猶如鋒利的刀子,劃破昏黑的夜空,在她眼中烙出驚悚的血跡。
最后,師父的心臟連同鬼蠱在仙尊手中焚毀。她眼中所見的一切似乎都被飄散的血煙染紅,就連天空也變成了怵目的暗紅色。
折丹仙尊如同那夜的血色,成了她幼時的夢魘。
而后她大病一場,昏迷十天。
醒來后,她問姑姑:仙尊為何挖去師父的心臟。
姑姑告訴她,殺死鬼蠱的辦法只有兩個:將它封印在被附身者的心臟,再把心臟挖出來,徹底摧毀。亦或將被附身者封印在結界,直接焚殺。
她聽言,卻幾分抱怨:仙尊法力無邊,怎會對區區鬼蠱束手無策?只能用如此殘忍的辦法除去。
姑姑說:潛入你師父體內的是鬼王煉的鬼蠱當中最為兇猛的,如若不是仙尊出手,恐怕你師父性命都難保。輕則被抓去天庭永久封入噬魂獄,重則關入阿鼻地獄的萬業淵,被火海焚燒,灰飛煙滅。
姑姑還說:神仙沒了心臟不會死,這是仙尊以己之力保住你師父性命最為穩妥的方法。
可無論用哪個辦法,身為凡人的阿澤都必死無疑,她豈敢考慮。
看著眼前正痛苦地捂著心口,面色蒼白的阿澤,妙心忽而輕幽幽地說:“倘或為師不在,你會放下癡念嗎?”
“師父不在?”阿澤愣了愣,不知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