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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淌過臉頰,隱沒心口,熨得他心間灼熱發燙。
暹于昇顫顫張口,聲音極輕地喚出這二十年鮮少再叫出口的:“阿姐……”
兩滴淚順著唇角流入口中,令他嘗到滿口不堪言說的苦澀。
“我日夜盼著阿姐回家,卻只盼到阿姐的噩耗……”暹于昇伸手想觸碰眼前的幻影,卻是鏡花水月,一撈成空。
他手臂挫敗地落下來,低著頭,口中呢喃不休:“我想阿姐,阿晟想阿姐了……”
忽而,他痛苦地皺起眉頭,捂著胸口跪了下來。
“舅舅?”阿澤卻不敢貿然靠近。
只聽暹于昇痛苦地低吼兩聲,趴在地上喘氣。他緩緩抬起頭,一半面容呲牙扭曲,一半面容痛苦不堪,詭異無比。
他吃力地抬手,指尖戳著額頭,咬牙道:“用劍沾上你的血,刺穿這里,便能幫我解開咒術!”
阿澤知是舅舅的理智在強撐,便用劍尖挑破手指,沾上鮮血后,緊握長劍果斷沖去,扎向他額頭。
劍尖離前額不過一寸短距,暹于昇徒手握住劍身,遏止了長劍的沖勢。鮮血自他掌心溢出,匯至劍尖,滴滴落在地上,沖刷了阿澤沾在劍上的血。
阿澤拼勁全力刺去,暹于昇大喝一聲,猛地站起身,抬起另一只手,打向阿澤腹部。
阿澤及時抽劍,縱身躍起,躲過這一掌。只聽嘭地巨響,掌力的余勢將他身后木桌震碎。
阿澤輕巧落地,迅速甩去劍上沾染的污血。
暹于昇臉上青筋密布,在肌膚表面蜿蜒突起,丑陋恐怖,再瞧不出原有的半分清俊。
他抬掌一旋,一道道黑色的鬼影自他掌心逸出,紛紛聚集在阿澤周圍。陰森森的聲音此起彼伏,似凄吟似鬼嚎,十分駭人。
這些鬼影正是暹于昇在凡人身上收集的怨念。怨念可蝕人心智,亦可擾亂神思,如此多的怨念,要侵吞他的意識只在瞬息之間。
阿澤急忙念咒,另一手在劍身畫下驅邪符。
倏然間,這些被釋放的怨念如箭雨一般攻來。阿澤即刻舉起左手,沿著鋒利的劍刃垂直劃下,鮮血在劍身凝結出他方才畫的符印。
符印吸血之后赤光大漲,幾乎淹沒整間屋子。慘叫聲不絕于耳,眨眼的工夫,便將靠近的怨念消殺大半。
赤光陽氣極烈,暹于昇不得不使出結界防御。饒是如此,他仍能感覺到身體被灼燒的刺痛感。
隨著陽氣的侵傷,他的肉身急劇敗壞,鮮血從耳鼻喉不斷涌出,肌膚也層層剝落。整個人血肉模糊,如同行尸走肉。
暹于昇卻才裂出一絲慌色,顯然沒料到年紀輕輕的阿澤竟會這等厲害的驅邪術。
阿澤則趁他避讓的短暫空檔,迅速在他四周以劍畫符,設下禁錮陣。
陣法四個方位猝然伸出四條長長的烙鏈,急速纏住暹于昇的手腕腳踝。他的四肢頓時似被千斤重物壓制,沒法動彈。
烙鏈滾燙無比,接觸的肌膚發出滋滋灼燒聲。他稍微用力,便有穿肌扎骨般的痛感自腕間踝處傳來。
暹于昇跪在地上,弓著身咬牙忍受劇痛,發狠道:“我真是小看了你!”
阿澤逼近兩步,厲聲質問:“你方才說與師父合修是什么意思!”
暹于昇呵呵地獰笑,雙眼綠光閃動:“巫族有一種既能貪享男歡女愛,又能助長功力的陰陽術。我若用你的肉身與仙姑歡好,趁結合之時利用陰陽術將她的修為掠為己有。有朝一日,我就能徹底復活,還能長壽千年,繼續修煉還可得道升天,豈不妙哉?”
竟是如此險惡目的......
阿澤鄙夷道:“你這惡鬼食人魂魄,害人無數,還妄想得道升天。以你的所作所為,天豈能容你!”
一想到他竟覬覦師父,阿澤更是怒不可遏。他口中咒語不斷,禁錮陣的四條烙鏈愈發紅得似火。
暹于昇被烙鏈扣住的四肢燒穿了一圈,傷口深可見骨。他痛得冷汗淋漓,汗液混著鮮血,在身上蜿蜒流淌。
阿澤執劍走近禁錮陣,冷冷睇看跪在地上之人,舉劍刺向他額心。劍尖刺破肌膚,眼見就要穿裂頭骨,阿澤腳下突然竄出兩只黑手,抓住他腳踝,將他猛地往后方拖拽。
阿澤猝然往后栽去,不慎摔落在地。他迅速握劍往地上劈去,那兩只黑手倏然松開,眨眼消失在屋子的黑暗角落。
“憑你設下的禁錮陣,不過讓我吃些苦頭,能奈我何?”暹于昇突然開口。
他緩緩站起身,緊握雙拳奮力掙動,四條烙鏈悉數斷裂,即刻破除陣法。
“既然將你帶來,我又怎能無萬全之策?”暹于昇抬手一揮,房梁頂端燭光未及的陰影處,閃現幽幽的鬼火。
一簇鬼火便是一只被它吞噬了意識的魂魄。
阿澤愕然望著上方數不清的鬼火,這惡鬼早已布下天羅地網,欲將他困在此處。
他看回暹于昇,瞠惑道:“既然能一舉將我拿下,方才何必佯裝被困自討苦頭。”
暹于昇得意地笑道:“你師父很有些本事,我必須先試探她有無在你身上安置些護身的符咒法寶,順帶也探探你的功底。眼下你孤身一人已是死局,如若不想死得太凄慘,便束手就擒!”
他急迫地下達指令,梁上的鬼火陡然化作無數只黑手,朝阿澤蜂擁沖去。
這副肉身快垮了,他必須盡快得到阿澤的肉身。
阿澤再使驅邪術,可這些鬼手公然不懼,即便被劍身的赤光灼得冒煙,依然冒死逼近。
眼見無計可施,阿澤撤下驅邪術,將劍立在身前,捻個火訣,劍身倏然燃燒起來。他聲色極冷:“我若焚毀己身,你便什么也得不到,師父必定追殺你,要你償命!”
暹于昇怎料他性子這等剛烈,竟打算自焚。他卻不懷好意地笑道:“我差些忘記跟你說個事。”
“這是用來窺視的銅眼。”暹于昇抬手指向右側懸掛在墻上的一面圓形銅鏡。
阿澤不知所云地往他所指望去,只見銅鏡鏡面一陣水波蕩漾,場景漸漸顯露,正是他與師父方才被安頓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