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暹于昇帶妙心師徒來到皇宮,直接回太子的永昌宮。待將二人安頓好后,便囑咐侍從為他們燒水洗塵。
洗凈一身污塵,妙心正要入屋歇息。
早已聞得聲訊的國主派了一名中官來傳口諭:“國主今夜特意為遠道而來的道姑設宴接風?!?
妙心婉拒道:“因我明日開壇祭天,請天神臨凡查勘宮中鬧鬼一事,今日需休身養氣,不可勞神,望國主見諒?!?
聽她說要請天神臨凡,中官驚詫萬分。即便大祭司也是通過觀天象來讀取神意,哪敢奢請天神下凡。
中宮暗暗驚嘆,施禮應下,即刻回宮與國主相告。
待人離開,一旁的暹于昇問道:“道姑竟能請神下凡助力?”
妙心道:“我曾隨師父修行時,有幸認得兩位下凡辦事的仙官,也算有幾分交情,請來助我一助,應當不難?!?
她說得煞有其事,就連阿澤也對她所言幾分相信。
“不知是哪路神仙?”暹于昇問道。
妙心含糊其辭地說:“專門對付鬼怪的仙。”言罷,她轉身回屋。
暹于昇見她神神秘秘不愿多言,也不便打擾。
*
進屋后,阿澤關上門,轉身問道:“師父果真認識些神仙?”
妙心笑道:“有些地仙為體驗百姓疾苦,常年淹留凡間。為師混道多年,認識一兩個小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阿澤將脫下的外裳搭在衣架上,略略不滿道:“師父未曾與弟子談及過?!?
妙心只笑,沒再搭腔。她本就是胡謅八扯,一句真一句假,再說下去可就圓不回了。
她從包袱里取出紙筆,走到桌旁落座。
阿澤脫下靴子,直接躺進她床上,蓋上厚厚的棉被幫她暖被。丘發國地處北邊,較川蘭國要冷許多。妙心知道他擔心她夜里受寒,遂沒拒絕。
阿澤偏頭看去,妙心正坐在桌旁,握筆在展開的黃紙上畫著什么。
見她衣著單薄,他忙又掀被起身,從包袱里取出一件大氅。他將氅子抖開,走過去披在妙心身上。
妙心正專心致志地畫畫,隨口叮囑道:“快上床去,外頭冷?!?
“嗯?!卑梢暰€不經意落在黃紙上,辨認了半會兒,不解道:“師父為何在紙上畫蟲?”
“蟲?我畫的分明是龍?。 泵钚臑榱俗C實自己所畫為龍,指了指龍角:“你見過帶角的蟲嗎?”
阿澤皺著眉又觀察了一遍,最后中肯地道:“一條有些發福的龍。”
妙心捏著下巴瞅著畫:“唔…我再改改?!?
她握筆正修改,忽而桌上的燭火晃動了兩下。因初冬夜冷,門窗皆已關閉,在密不透風的屋內,燭火怎會無風晃動?
沒一會兒,燭火又閃動兩下,甚至漸漸發綠。
“師父?!卑删璧貑镜?。
妙心卻埋頭繼續畫龍,淡定地說:“等為師將這龍改好先?!?
阿澤拍了拍她肩頭:“恐怕師父得先放下筆,有人來了。”
第十三章 妙心伸手扣住他下巴,湊近道……
屋內,一位肩頭扛著鐮刀的男子坐在椅子上,一邊傷心揾淚,一邊哭訴自己岌岌可危的職業。
男子名叫孫田,是地府的一員鬼差,曾因積滿三世陰德,被白無常逮去了冥府當差。上崗接到的第一個任務就是來奉安城的皇宮內勾魂,要勾的正是暹于昇的生母,太子妃的魂魄。
半個月前,太子妃陽壽已盡,孫田提前來到永昌宮,欲將她的魂魄領去冥府報道。
那夜,孫田來到太子妃榻前,舉起勾魂鐮,就等她咽下最后一口氣。
怎料太子妃那口陽氣滯在胸口不上不下。他狐疑地湊上前,太子妃突然睜開眼,看見了一臉青色、頭戴黑帽的孫田,驚叫一聲,魂魄猝然離體。
孫田不知所措地與太子妃的魂魄四目相對。
魂魄在肉身陽氣尚存之時離體,稱為生魂。凡人做夢時,偶有生魂離體的跡象。只要肉身陽氣尚在,生魂會尋息自行返回體內。
倘若他的鐮刀朝她魂魄一勾,生魂即變死魂,肉身的陽氣被強行斷除,這人就真的死了,卻非壽終正寢。
作為鬼差,殺人可是重罪,孫田便好言勸太子妃返回肉身。太子妃的魂魄初次離體,仍是渾渾噩噩,意識不清,沒有半點反應。
孫田不知該如何引導她,卻不想這猶豫的半刻工夫,太子妃的魂魄突然被什么拽去了門口,眨眼消失。
孫田在皇宮尋了三天,也沒找到她的魂魄。
魂沒勾成,還把凡人的魂魄弄丟了,他哪敢回冥府,只怕白無常怪罪下來,罰他刀山火海轉幾圈。
思來想去,他決定留在太子妃屋中,守著她這口陽氣。倘若陽氣徹底散盡,生魂就再也找不到回來的路,最后變成孤魂野鬼,在世間飄飄蕩蕩。
孫田終日蹲在太子妃屋里的梁上,眼見她胸口的陽氣就快散罄,他愁得就要懸梁自盡了。
孫田扯袖擦了擦眼眶,哼哼地泣苦:“此次恐怕是我最后一份差事?;厝ペじ徊涣瞬睿獠涣吮粺o常大人一頓教訓,罰去地獄?!?
想到那殘酷極苦的地獄,他頓時悲從心來,捂臉哀哭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