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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月。”
候在一旁的千月便忙應了一句。
“本宮先前說的,叫你去尚藥局請個醫佐,你可去了?”
千月便說自己去請過了,醫佐也去奚官局瞧過。
“那賤籍實在傷得重,醫佐也沒十足把握能醫治好他,便只能留下傷藥,說安心養著便是。”
穆染便問:“沒說何時能好?”
千月搖頭:“醫佐說,那賤籍似乎有心疾,不是輕易能治愈的,再加上身體受得傷,莫說痊愈了,便是好個七八分只怕都要些時日。”
穆染原是打算等那賤籍好了之后再叫了人將他送來明安殿,可眼下看來,這樣的法子行不通了。
因道:“過會兒你叫幾個內給使,同這個典事一并回奚官局,將那賤籍抬了來明安殿,再叫人去一趟尚藥局,請個司醫來。”
醫佐到底不如司醫好,她先前既花了些力氣要了那賤籍,眼下自然不能眼看著對方藥石無醫而亡,否則便白費了先前的心思。
千月未料到自家殿下竟會下這樣的令,怔了一怔后便忙問道:“殿下,那賤籍抬了來后,放在何處呢?”
若是那賤籍是痊愈而來的,千月也不用多問這么句了。
蓋因賤籍在大魏不過是奴隸一般的存在,人視之如牲畜,一概吃穿用度居住之所都是極差的。原本照著千月先前的想法,待對方來了后不過隨意安排個無人居住的耳房便是,也不必能遮風擋雨。
可眼下長公主這意思,是要將人接了來好生醫治,那自然不能隨意安排了。
但整個明安殿的宮人全是良民出身,誰都不會愿意同個賤籍一處住,可若不如此,眼下偌大一個明安殿,竟找不出能讓那賤籍居住的地方。
總不能讓對方去那些個殿宇入住吧?
故而千月在這點上便被難住了。
她這邊正為難著,便聽得長公主忽地開口:“本宮記得,庫房旁邊還有一間夾室。”
“是,是還有一間……”千月下意識回了句,可話剛說了一半,便忽地反應過來,有些遲疑地道,“殿下,您的意思,是讓那賤籍去那間夾室住?”
穆染嗯了一聲。
千月:“可、可能夾室是在庫房旁邊,不太合適……”
明安殿的庫房,收納的都是先時陛下送來的稀世珍品,里面隨便一件拿了出去都足以叫人驚嘆,因而時常都是有專人守著的。
因此盡管還有這么一處夾室是空著的,千月也從未想過將那賤籍安排去那里居住。
“怎么不合適?”穆染指尖在身邊輕點,“本宮是讓那賤籍去庫房的夾室居住,也不是在庫房內,有什么可擔心的?”
她說著指尖一收。
“去吧,照本宮說的做。”
她話說到這份上,千月自然不敢多言,只得低聲應了,接著同那典事一并離了正殿。
因著長公主言辭嚴厲,故而千月半分不敢耽擱,親自帶了人去奚官局將那賤籍帶回明安殿后,還派了人去尚藥局請了個司醫來。
照著長公主的話將那賤籍挪到了庫房旁的夾室中后,又叫匆匆趕來的司醫替那賤籍看診,千月才忙去了寢殿中回話,告訴長公主事情已經辦好。
穆染原靠在羅漢床上小憩,聽得千月的話后便徑直起身,將手中把玩著的物件隨手放在了炕幾之上,接著道:“本宮去瞧瞧。”
她這句話比之先前更叫千月驚駭。
“殿下!”千月忙上前幾步攔在了對方跟前,也不管對方是不是會生怒,“您不能去呀!”
穆染看著眼前的人,雙眉蹙起。
“作什么?”
千月忙道:“殿下,那賤籍眼下神志不清,口中也不知在念叨些什么,且他身份腌臜低賤,您去了豈不平白低了身份?若是陛下知道了,只怕會不高興的!”
瓊英長公主乃如今皇城之中唯一的長公主,同陛下關系十分親厚,極受陛下重視,平日里便是言語之間咳了幾聲,陛下都要親自過問。若是讓陛下知曉了殿下如今親自去瞧一個身受重傷的賤籍,還不知會如何生怒!
穆染知道對方說的有幾分道理,可她既然下了決定去,便不會輕易改變。
“陛下那邊本宮自有道理,你若再攔著,本宮便要先動怒了。”
她說這話時,整個人眼神微凝,言語之間有冷岑岑的情緒透出,叫千月心上一緊,忙收回手跪下請罪。
“殿下息怒,是奴婢多言了!”
穆染看了她一眼,也沒說話,便徑直越過對方,出了寢殿,往庫房處走去。
庫房旁的夾室之中,那被匆忙請了來的司醫恰好替那賤籍診治完,正開方子時,便恰好見了由外入內的長公主,故而忙放下手中的東西躬身見禮。
“司醫多禮了。”穆染略點了點頭,便將對方叫起,接著又問了幾句關于那賤籍情況的話。
“回殿下,這人身上傷勢過重,先前雖用了藥,可一時半會只怕也好不了,需得靜養一兩個月才能逐漸見效。況,他似是心中有事,昏睡之余口中還總是念著什么,想來是心上之事叫他結了心疾,若是心疾未除,只怕于他病情無益。”
穆染未料到那賤籍竟還會有心疾,只是眼下問這司醫只怕也問不出什么來,因而她同對方又說了幾句后,便囑咐對方先回尚藥局開藥,回頭她會叫人去拿。
那司醫聞言忙應了,爾后方告退離開。
一時間,整個夾室內便是余下了穆染同那躺在床榻上的賤籍。
穆染站在原處看了半晌,那賤籍身上原本殘破不堪的衣物早已換了身新的,只是因著身上傷口實在過重,一直未能結痂,又經了方才被從奚官局挪至明安殿,中途更是讓許多傷處撕裂,因而眼下衣衫之上也漸漸沁出血來,瞧上去觸目驚心。
而因著長期未曾沐浴,頭上的長發早已糾結虬扎,凌亂不堪,遮住他的面容,叫人看不清他眼下的情緒,只能隱約從昏睡的對方喉間偶爾溢出的呻吟聽出他如今正被疼痛折磨著。